“脱还是赔,你自己选。”
包厢里的灯打得很低,酒气混着雪松香,像一只手,慢慢掐住我的喉咙。
我站在桌边,裙摆沾了半杯红酒,面前的男人把一份合同推到我眼前,嗓音冷得像冰。
“盛栖,你毁了项目,三千万违约金。拿不出来,就按你老板说的,用你自己赔。”
四周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,笑声炸开。
我老板周骋第一个接话:“傅总,盛栖嘴硬,人挺识趣。你要真看得上她,也是她的福气。”
有人吹了声口哨。
“盛栖平时不是挺清高吗?”
“装什么啊,能陪傅总一晚,三千万都值了。”
我盯着桌上的合同,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。
那份被泄露的方案不是我干的。
可今晚,所有证据都指向我。监控、聊天记录、我的工牌刷卡记录,做得天衣无缝。
而把我推进来的,是我谈了四年的男朋友祁竞。他站在周骋身后,眼神躲闪,连看都不敢看我。
我一下就懂了。
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,升职名额也是早就内定给我的。周骋要把功劳给祁竞,就得先把我踩进泥里。
真狠。
也真熟练。
我抬头,看向主位上的男人。
傅沉野,临港出了名的疯狗资本,收购过我司两家竞品,传闻手段脏,眼光更毒。最重要的是,他从不碰自己公司的人,却最爱看别人把人往他床上送。
“傅总。”我开口,声音居然很稳,“你要睡我?”
包厢瞬间更静了。
傅沉野靠在沙发里,黑衬衫领口松着,喉结随着一声低笑滑了一下。
“盛小姐理解能力不错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头,“但我收费很贵。”
周骋脸都绿了:“你胡说什么!”
我没理他,只盯着傅沉野:“三千万不够。想睡我,得拿你手上启岚科技的并购案换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启岚科技是傅沉野这半年最想拿下的项目,业内谁都知道。
周骋骂出声:“你疯了?”
我笑了:“不是你们先疯的吗?”
祁竞终于急了:“盛栖!你别闹了!傅总能看上你是给你台阶——”
我反手一巴掌抽过去。
脆响落地。
祁竞被我打得偏过头,包厢里一片死寂。
“给我台阶?”我盯着他,“偷拍视频发给周骋的人,不是你?”
他的脸一下白了。
我没给他说话机会,抓起桌上的酒,兜头泼在他脸上。
“拿着我的方案,睡着我的床,最后还想踩着我升职。祁竞,你这种烂货也配说给我台阶?”
周骋冲上来要拽我:“保安——”
“谁敢动她。”
傅沉野只说了四个字。
周骋的手僵在半空。
傅沉野抬眼看我,目光一点点从我脸上扫到锁骨,再落回我眼里,像在重新估价。
“你知道启岚值多少么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也知道周骋今天为什么急着把我送上你的床。因为启岚的核心专利,源头专利人叫盛清禾。”
傅沉野眸色一沉。
“她是我妈。”
这句话落下,连我自己都听见了心跳声。
因为这张牌,我藏了整整七年。
我妈去世前,把启岚最早一版算法模型和专利授权争议文件都留给了我。只是我一直没动,不是不能动,是在等。
等一个能让我一次掀翻所有人的机会。
今晚,机会自己送上门了。
周骋结巴了: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
我从包里抽出一个旧U盘,拍在桌上。
“原始模型、手写修订、律师见证录像,都在里面。周总,你猜,如果我把它交给傅总,再顺手举报你和祁竞做假证、职场性羞辱、恶意栽赃,你那点股份,够不够赔?”
祁竞扑通一声坐回沙发,脸色惨白。
傅沉野看着我,半晌,笑了。
“盛栖,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钩子。
我一步步走过去,停在他跟前。
他伸手,指腹捻掉我肩头一滴酒液,动作慢得暧昧,眼神却锋利得像刀。
“想跟我谈条件,”他说,“你得先证明,你不是在空手套白狼。”
我没躲,反而俯身,撑住他沙发扶手。
我们离得很近,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,能看见他睫毛压下来的阴影。
“那你敢不敢赌?”
我低声问。
“赌我今晚跟你走,明天,你拿到启岚。”
傅沉野抬眸,视线落在我唇上,停了两秒。
“跟我走,可以。”
他的手忽然扣住我手腕,力道不重,却不容挣开。
“但不是睡你。”
“是合作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向周骋。
“从现在起,盛栖是我请的人。谁再碰她一下,我让谁在临港找不到工作。”
周骋彻底哑了。
我被傅沉野带出包厢,身后祁竞突然冲出来,声音都劈了。
“栖栖!你别去!你听我解释!”
我回头,看着那张陪了我四年的脸,只觉得恶心。
“解释你拿我当投名状,还是解释你今晚本来打算亲手把我送上去?”
他嘴唇发抖。
我笑了笑:“祁竞,分手。哦不对,咱们不算分手,算你出局。”
说完,我转身上了傅沉野的车。
车门关上的一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我绷了很久的背终于松下来,手心全是汗。
傅沉野坐在我旁边,偏头看我:“怕了?”
“怕。”我老实说。
“还敢上车。”
“总比留在那群狗中间强。”
他低笑一声,把一瓶冰水丢给我。
“先哭还是先谈?”
“先谈。”我拧开水喝了一口,“哭很贵,得留到打脸的时候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忽然说:“你比传闻有意思。”
“你也比传闻更像个人。”
“传闻里我不像人?”
“像禽兽。”
他竟然没生气,只靠回座椅:“那你还敢跟禽兽合作。”
我扭头看他:“傅总,你把我从包厢带出来,不会真是见义勇为吧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缺个刀。”
我懂了。
启岚专利有问题,他想借我这把刀,名正言顺切进去。
我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,心里反而踏实了点。
利益交换,最干净。
比爱情干净多了。
车开进半山别墅区,我下车的腿还有点软。
傅沉野注意到了,没说话,只在进门时伸手扶了我一把。掌心贴上我后腰那一下,我整个人都僵了。
他像是故意的,低声贴在我耳边:“放松点,盛小姐。我说了,不睡你。”
热气擦过耳垂,我头皮都麻了。
“你们资本家都这么说话?”
“只对长得漂亮还会咬人的说。”
我懒得接这句。
进书房后,我把U盘里的资料全调出来。傅沉野很快叫来法务和技术总监,当场核验。
两个小时后,结论出来了。
资料是真的。
而且不止能卡住启岚并购,甚至能直接掀出一串专利代持和利益输送。
傅沉野的法务眼都亮了:“傅总,这个证据链够完整,明早就能发律师函。”
我坐在一边,手指攥得发酸,才终于有了一点落地感。
傅沉野看向我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离职赔偿,名誉恢复,周骋和祁竞滚出行业。”我顿了顿,“还有,启岚后续重组,我要进核心组。”
法务都愣了。
“小姑娘胃口不小。”
我说:“我拿命换的。”
傅沉野敲了敲桌面:“可以。”
我抬眼。
他继续说:“但你得先住这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已经亮牌了,周骋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。这里最安全。”他瞥我一眼,“当然,你也可以现在出去,看看明天是律师函先到,还是你先出事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
我今晚把牌桌掀了,就没回头路。
“客房在哪?”我问。
他勾唇:“二楼左手第一间。”
我刚松口气,他又补一句:“就在我卧室隔壁。”
我:“……”
他像是很满意我的表情,起身走近。
“怕我半夜翻墙?”
“怕你不走门。”
傅沉野笑了一下,忽然抬手,解开了我礼服后背卡住的拉链头。
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我浑身一紧,猛地按住胸口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你拉链卡住了。”他垂眼看我,目光深得吓人,“还是说,你以为我要现在做点什么?”
我耳根一下烧了。
这个男人太会拿捏尺度,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比直接上手更让人发慌。
他后退一步,神色又恢复冷淡。
“去洗澡,明天有硬仗。”
我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傅沉野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谢谢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淡淡道:“先别谢太早。跟我合作的人,要么赢得漂亮,要么死得很快。”
那晚我没怎么睡。
凌晨三点,我被手机震醒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。
是我和祁竞的私密偷拍视频,角度刁钻,拍得很恶心。下面还跟着一行字:
【不想全网都看见,明天上午十点,独自来星樾会所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门突然被敲响。
“开门。”
傅沉野的声音。
我拉开门,他已经换了睡袍,头发微湿,明显也没睡。他看见我脸色,伸手拿过手机,看完视频,眼神一下冷下来。
“谁拍的?”
“祁竞。”我声音发哑,“以前他说怕我以后想他,拍着玩。”
说完我自己都想笑。
恋爱脑真贱。
傅沉野盯着视频,半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盛栖,你想怎么处理?”
“先让他以为我怕。”我说,“然后让他死。”
他看着我,忽然抬手,拇指擦过我眼角。
我这才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居然掉了眼泪。
“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偏头躲开,“气的。”
“行。”他收回手,“那就气着赢。”
第二天一早,公司群就炸了。
匿名帖子满天飞,说我泄露商业机密,为了上位勾引甲方,昨晚还跟傅沉野一起回了别墅。
配图是我上车的背影。
周骋直接在群里发通知:暂停我一切工作,等候调查。
我还没开口,傅氏集团官号先发了声明。
只有一句话。
【盛栖女士为我司特聘并购顾问,任何对其人格与职业名誉的恶意造谣,将追究到底。】
紧接着,傅氏法务转发,艾特了十几个营销号。
整个行业群都安静了。
我盯着手机,心口猛地一烫。
被人站出来硬撑一次,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傅沉野坐在餐桌对面,慢条斯理地喝咖啡:“现在,去会所。”
“你不是说最安全?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,“钓鱼,总得放线。”
星樾会所包厢里,祁竞已经等着了。
他一见我,眼睛都亮了:“栖栖,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我坐下,面无表情:“视频删了。”
他把手机放到桌上,语气变得柔软:“删可以,你回来。我升职了,以后咱们好好过。我也是没办法,周总逼我,我要是不听,我就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先让我完?”
“我爱你啊。”他急了,“你知道的,我最爱的就是你。”
我差点听吐。
“祁竞,你爱的是踩着我往上爬的自己。”
他脸色难看了一瞬,很快又压下去:“行,你怨我我认。可你别跟傅沉野搅一起,他那种人玩完就扔。你以为他真会帮你?栖栖,只有我才是真的想和你结婚的人。”
“你还敢提结婚?”
我冷笑,“你拿偷拍视频威胁自己的未婚妻,叫想结婚?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:“那你想怎样?把我逼死?盛栖,我手里不止这一段。你要是敢闹,我就让全网都看你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果然不止一段。
下一秒,包厢门被推开。
傅沉野走进来,身后跟着律师和会所经理。
祁竞一下站起来:“你怎么会——”
傅沉野懒得看他,直接把一份文件扔桌上。
“偷拍视频、勒索、伪造证据、职场合谋诬陷。”他抬眼,声音不高,“你想先聊哪条?”
祁竞脸一下白了:“这是我和她的私事!”
我拿起桌上的水杯,直接砸在他脚边。
“谁跟你是私事?”
玻璃炸开,水溅了他一裤腿。
“偷拍视频是刑事,不是情趣。”
祁竞彻底慌了,朝我扑过来:“盛栖你非要毁了我——”
傅沉野抬脚就踹了过去。
祁竞撞到桌角,疼得脸都扭了。
我第一次看见傅沉野动手。
干脆,狠,没一句废话。
他站在我前面,像一堵墙。
“再碰她一下,你试试。”
祁竞捂着肚子,眼底忽然冒出狠意:“盛栖,你以为你赢了?周总背后还有人,你妈当年怎么死的,你真想知道吗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祁竞咧嘴笑了,笑得发抖:“你不知道吧?你妈不是病死的。她死前见过的人,就是——”
傅沉野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起,脸色瞬间沉下去。
挂断电话后,他看向我,声音第一次带了急意。
“回别墅。有人动了你母亲留下的保险箱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