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死人化过妆,给活人擦过屁股,但我没想过,有一天我会在自己婚礼上,替新郎的前女友缝婚纱。
“缝快点,血都渗出来了。”
说这话的人,是我未婚妻,岑雾。
她穿着高定西装,站在化妆间门口,手里夹着烟,目光却全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。
那个女人叫姜绾星,今天穿着本该属于新娘的主纱,腰侧裂了个口子,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,红了一片。
不是月经。
是她刚才“想不开”,拿碎杯子划的。
而我,婚庆公司的临时救场裁缝、今天的准新郎,半跪在地上,拿着针线给她补。
我抬头,问岑雾:“你确定,今天还结?”
岑雾连看都没看我:“陆沉舟,别闹。绾星情绪不好,你先帮她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是男人,委屈一下会死吗?”
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了。
姜绾星红着眼圈,轻轻拉住岑雾的手:“阿雾,要不算了,我走,我不该回来。”
岑雾立马弯腰抱住她,嗓子都软了:“你走什么?今天谁都能走,你不能走。”
我捏着针,指腹被扎出血,滴在白纱上,晕开一个小红点。
像个笑话。
今天是情人节,也是我跟岑雾恋爱七年、订婚一年后,终于办婚礼的日子。
结果她前女友回国,哭了一场,婚礼就变成了她们的破镜重圆现场。
而我,成了那个站在中间供人参观的绿王八。
我笑了下,把线一扯,啪一声,婚纱那一片直接裂得更大。
姜绾星尖叫:“你干什么!”
岑雾冲过来,一巴掌就甩在我脸上。
“陆沉舟,你有病是不是!”
我偏着脸,耳朵嗡嗡响。
门外正好有人推门进来,是司仪,后头还跟着几家本地媒体和直播团队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我这个新郎,在婚礼开始前,被新娘为了另一个女人,当众扇了一耳光。
司仪尴尬地问:“岑总,那婚礼流程……”
岑雾冷冷开口:“取消。”
我看向她:“取消婚礼,还是取消我?”
她终于正眼看我,眼神很淡,像看一个早就该丢掉的旧物件。
“都取消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来,我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,彻底断了。
我把手里的针线往垃圾桶里一扔,起身,摘下胸口的新郎胸花,丢到她脚边。
“行。你别后悔。”
岑雾嗤笑:“你拿什么让我后悔?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我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【陆先生,您父亲陆见山先生于昨夜抢救无效去世。按遗嘱,您若愿意回陆家,可立即接手‘见山资本’及名下全部债务与资产。若拒绝,遗嘱自动转至第二顺位继承人。请于今晚十二点前答复。】
我那个消失二十年的爹,终于死了。
还给我留了一座城的金山,和一座山一样高的仇。
我走出婚礼酒店时,脸上还带着巴掌印。
门口风很大,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我和岑雾的婚纱照。
“陆沉舟先生,岑雾小姐,新婚快乐。”
我抬头看了两秒,抄起门口保安的伸缩棍,哗啦一声,把屏砸了个稀碎。
酒店经理冲出来大喊:“你疯了!这块屏两百万!”
我把新郎戒指摘下来,丢进他怀里。
“赔。以后别放我脸,晦气。”
我刚走下台阶,岑雾就追了出来。
她踩着高跟鞋,气势汹汹:“陆沉舟,你演够了没有?不就是取消个婚礼,你至于砸场子?”
我回头:“七年,你为了她扇我,当众取消婚礼,我砸个屏,过分吗?”
她皱眉:“你别偷换概念。我和绾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抱着哄、护着疼、让我跪着给她缝婚纱的那样?”
岑雾脸色冷下来:“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?”
我乐了。
“我说话难听,还是你做事难看?”
她沉默两秒,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卡,塞到我胸口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。你不是一直想开殡仪服务工作室吗?拿去,当分手补偿。”
卡掉在地上,我没捡。
我盯着她:“岑雾,在你眼里,七年就值五十万?”
她抿了下唇:“你别得寸进尺。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租的,你那辆车首付也是我出的。陆沉舟,没有我,你就是个在殡仪馆给死人化妆的。”
这句话,她以前从没说过。
或者说,她以前心里就这么想,只是今天终于懒得装了。
我点点头:“行,我记住了。”
她见我不闹了,语气反而缓了些:“沉舟,你先冷静几天。等绾星状态好一点,我们再谈。”
我盯着她,只问一句:“所以你还要跟她继续来往?”
“她现在只有我。”
“那我呢?”
她没说话。
懂了。
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她最后一句:“你别赌气,除了我,没人会要你这种男人。”
我脚步没停。
可我心里清楚,她这回说错了。
不是没人要我。
是有人,已经在等我回去收尸了。
我打车去了城西老城区,一栋半废的写字楼顶层。
门口挂着牌子:见山资本临时接待处。
前台看见我,立刻站起来:“陆先生,您终于来了,杜律师等您很久了。”
电梯里,我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。
一身廉价西装,脸上还有巴掌印,像个刚被扫地出门的窝囊废。
事实上也差不多。
只是电梯门一开,十几个人同时起身,朝我弯腰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今天可能还没坏到底。
“陆先生节哀。”
说话的是杜衡,陆家老律师,头发白了一半,眼神却很利。
他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:“董事长去世前,只留下一句话——如果您回来,就先别给他办体面葬礼,先去把仇报了。”
我看着文件:“他仇很多?”
杜衡苦笑:“准确说,债和仇一样多。”
三个小时后,我才明白,我爹给我留的不是金山,是火山。
见山资本表面是投资公司,实际上这些年被人联手做局,核心项目被掏空,资金链断裂,旗下医院、养老院、殡仪连锁都在赔钱。
最狠的是,明天下午,岑雾的公司“雾川医疗”会召开记者会,正式宣布以极低价格并购见山资本旗下最大的子公司——安栖礼仪。
安栖礼仪,就是我工作的那家殡仪服务集团。
我猛地抬头:“岑雾早知道?”
杜衡没避开我的眼神:“岑小姐半年前就开始接触收购。董事长一直没让我们告诉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您对她用情太深,知道了也不信。”
我坐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原来不是今天才开始的。
她早就在算计我了。
她租给我的房子,她给我的车,她嘴里的扶持和体面,原来全是为了把我留在她看得见、掐得住的地方。
甚至连我在安栖从普通遗体整容师做到分部主管,可能都在她掌控里。
杜衡又递给我一份东西。
“另外,董事长生前查到,您母亲当年的车祸,不是意外。”
我手一抖,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。
我妈死的时候,我十三岁。
那年我爸突然消失,母亲一个人摆灵堂、跑欠款、养我,最后在一个暴雨夜,被一辆货车撞下高架。
肇事司机当场死亡,案子很快结了。
我这些年一直以为,那就是命。
“谁干的?”
杜衡说:“当年做局的是两拨人。一拨在明面,是您父亲的商业对手。另一拨在暗处,负责善后。我们只查到一个名字——姜家。”
姜家。
姜绾星。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世上很多巧合,一旦连起来,就不是巧合了。
我正发愣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同事齐大鸣,嗓门大得像炸雷:“陆哥,你快来安栖总部门口!出事了!岑总带人来接管了,还说你挪用公款,要报警抓你!”
我站起来,文件都没拿稳。
杜衡按住我:“陆先生,别急。您现在的身份,不适合冲动。”
我冷声说:“我现在最适合的,就是去看她还能脏到哪一步。”
半小时后,我到安栖大楼。
门口拉着横幅,媒体比婚礼现场还多。
“雾川医疗爱心收购安栖礼仪,保障员工权益,守护生命最后一程。”
真漂亮。
我刚下车,就看见岑雾站在台阶上,一身白色套装,妆容精致,像个来普度众生的女菩萨。
她身边,姜绾星穿着米色风衣,脸色苍白,像朵随时会碎掉的小白花。
我一出现,全场镜头都对准我。
岑雾看见我,眉头立刻皱起:“你来干什么?”
我笑了:“来听听,我怎么就成贼了。”
她旁边的财务总监立马站出来,拿着文件大声说:“陆沉舟,你作为安栖分部主管,过去三个月报销异常,私下转走公司二十七万,证据确凿。”
周围一片哗然。
我伸手:“证据给我看。”
对方刚要递,姜绾星忽然轻声开口:“阿雾,算了吧。沉舟哥今天刚受刺激,别逼他了,钱要是他真有困难……就当我借他的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目光都变味了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
真高明。
她一句“借”,等于直接坐实我偷钱。
岑雾看着我,像在施舍最后一点体面:“陆沉舟,你现在给大家道个歉,把钱补上,我不追究。”
“我要是不呢?”
她眼神一冷:“那就报警。”
我点了点头,直接走上台,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。
“报警吧。顺便把审计、经侦、税务都叫来。今天谁不进局子,谁是孙子。”
场子一下炸了。
岑雾死死盯着我:“你非要闹大?”
我拿出手机,连上大屏投屏。
“不是我要闹,是你们觉得我好欺负。”
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段监控。
时间是昨晚。
财务室里,那个指控我的总监,亲手把一张转账单塞进我办公室抽屉,又把备用门卡放回口袋。
我平静地说:“你说我挪用二十七万。不好意思,我昨天休婚假,整晚都在婚礼酒店挨巴掌。这份转账,是你们自己做的。”
台下一片窃窃私语。
财务总监脸都白了:“这监控哪来的?”
我看向他:“你猜。”
其实是杜衡的人十分钟前发我的。
岑雾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大概没想到,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我继续翻下一页。
“再给大家看个有意思的。”
这次是邮件截图。
雾川医疗半年内,分四次通过空壳公司压价、做空、制造安栖资金恐慌,甚至故意拖延供应商结款,逼安栖内部失血。
最后署名批示人——岑雾。
镜头疯狂闪。
记者已经往前挤了。
“岑总,请问这是恶意并购吗?”
“姜小姐,您是否参与了相关决策?”
姜绾星身子一晃,眼眶瞬间红了,像要哭。
她刚要开口,我直接补刀:“还有一件事,顺便一起说了。”
我抬头看向她。
“姜小姐,你刚回国就住进岑总家里,今天又以受害者姿态站在收购现场。请问,二十年前,姜家那场事故善后名单里,为什么会有你父亲姜述临的名字?”
全场死寂。
岑雾猛地转头:“你胡说什么?”
姜绾星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。
她后退半步,嘴唇发抖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不知道,你爸总知道。”
岑雾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话筒,声音发沉:“陆沉舟,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,但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,往绾星身上泼脏水。”
“私人情绪?”我看着她,“岑雾,你是蠢,还是一直都在装瞎?”
“够了!”
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冲我吼。
“你现在就是一个疯子!”
“对,我疯了。”我往前一步,“被你耍了七年,还不疯,我得多贱?”
她瞳孔缩了下。
我以为她会继续维护姜绾星。
结果下一秒,她忽然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:“你现在立刻走,我还能保你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她这句话,不像演的。
可她越这样,我越觉得恶心。
前一秒亲手把我往坑里推,后一秒又摆出一副能救我的样子。
我刚要开口,身后突然一阵骚动。
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冲进来,指着姜绾星大骂:“贱人!你敢回国!”
话音刚落,他抄起手里的文件夹,狠狠砸向姜绾星。
岑雾下意识挡过去,额角当场见血。
人群瞬间尖叫后退。
男人还在骂:“你们姜家害死我哥,卷钱跑路,现在还敢装白莲花!”
姜绾星吓得发抖,整个人缩在岑雾后面。
而我一眼认出来了。
这男人,是我爸当年老部下林鹤松的弟弟,林鹤川。
林家当年破产,哥哥跳楼,弟弟失踪,没想到今天会直接冲到这儿来。
保安冲上去按人,现场乱成一锅粥。
就在这时,我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。
陌生号码。
【别碰姜绾星。你妈不是姜家撞死的,是岑雾她爸。想知道真相,今晚十点,南江旧码头,独自来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后背一层冷汗瞬间炸开。
而台上,岑雾捂着流血的额角,正死死看着我。
像是知道,有些东西,终于瞒不住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