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离婚协议按在产检单上,笑着问他:“孩子你不要,肾你也不想要了,是吗?”
诊室门口安静了一秒。
下一秒,傅沉序一把夺走我手里的检查单,脸色难看:“岑雾,你又在发什么疯?”
他身边的女人先捂住了鼻子,像怕我碰脏她似的,轻声细气地说:“沉序,要不先走吧,姐姐情绪不太稳定。”
姐姐。
我盯着她那张精致得像滤镜开满的脸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这个女人叫温栀遥,半年前空降我们公司,顶着“海归策划总监”的头衔,实际上最擅长的事只有一件——抢别人的男人。
而我这个结婚三年的正牌太太,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“情绪不稳定?”我把检查单从傅沉序手里抽回来,抖开,“你倒是看看,这上面写的什么。”
傅沉序眼神扫过去,眉头皱得更深。
妊娠十一周。
先兆流产。
肾功能异常,建议尽快复查。
他唇角绷紧了,语气却还是冷的:“你怀孕为什么不早说?”
我差点笑出声:“我为什么不早说?傅沉序,你一个月没回家,电话不接,消息不回,我去哪儿说?说给你的小秘书听吗?”
温栀遥眼圈一下就红了:“姐姐,你别误会,我和沉序真的只是工作关系。昨晚他照顾我,是因为我胃病犯了。”
我点头:“是,胃病犯了,犯到酒店总统套房去了。”
周围有人悄悄看了过来。
傅沉序脸色更沉:“够了。这里是医院,不是你撒泼的地方。”
“我撒泼?”我盯着他,“傅沉序,你在我爸妈坟前发过誓,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委屈。现在你带着小三堵在产检门口,要我给你们让路,你说我撒泼?”
他喉结滚了滚,似乎想解释。
可温栀遥下一句话,直接把我最后一点脸面踩碎了。
“姐姐,其实沉序早就想离婚了。是他怕你受刺激,才一直没说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傅沉序没反驳。
他竟然没反驳。
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,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嗓子口全是血腥味。
“行。”我把离婚协议拍到他怀里,“签。”
这是我昨晚熬了一夜打出来的。
本来我还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,留一点余地。可现在,不必了。
傅沉序翻了两页,像是终于被我逼烦了:“你非要闹成这样?”
“我闹?”我指着温栀遥脖子上那条项链,“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,我放在家里保险柜里。傅沉序,你拿我妈的东西,给你的情人戴,你还问我闹什么?”
这句话一出来,旁边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温栀遥下意识捂住项链:“不是的,这是沉序送我的,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你戴着好看,是吧?”我打断她,“那他有没有告诉你,这条项链当年陪我妈下过病危通知书?”
傅沉序终于开口:“项链我会还你。”
“还?”我眼眶发热,声音却异常平,“偷走的东西,叫还。偷走的婚姻,拿什么还?”
温栀遥忽然捂着肚子,身子一晃。
傅沉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住她:“栀遥!”
这一声,像把刀,直接捅进我心口。
因为曾经,我低血糖晕在厨房,他也是这么紧张地抱起我,说“岑雾,别怕,我在”。
原来人变心,真就是一瞬间。
护士急忙过来问情况。
温栀遥脸色苍白,虚弱地靠在傅沉序怀里,小声说:“沉序,我肚子疼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肚子疼?
傅沉序也像意识到什么,猛地抬头看她。
温栀遥眼神躲了一下,带着哭腔:“我……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告诉你的。”
她抓住傅沉序袖子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把我砸得站都站不稳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
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产检单,再看她捂着肚子的样子,忽然觉得老天爷真会挑时候开玩笑。
我和她,同一天,站在同一家医院,怀了同一个男人的孩子。
护士都愣了。
周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。
“这是撞上原配和小三了?”
“天啊,太狗血了吧。”
“那个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……”
傅沉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:“栀遥,你先去检查。”
“那姐姐怎么办……”温栀遥红着眼看我,像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人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手撑住墙,才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“傅沉序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,“你选谁?”
他沉默了三秒。
就三秒。
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因为他扶着温栀遥的手,一直没松。
我点点头,声音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:“懂了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肚子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,我腿一软,整个人顺着墙滑了下去。
身后有人喊:“有人流血了!”
我低头,看到浅色裙子下摆一点一点被血染红。
那一刻我居然没哭。
我只是想,真巧。
结婚纪念日,老公带着小三来医院宣布他们也有孩子了。
而我的孩子,可能保不住了。
再睁眼,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。
医生把报告放到我床边,声音很职业:“孩子暂时保住了,但情况不好。还有,你的肾脏指标很差,不像近期问题,像长期被药物影响。你最近有长期服用什么东西吗?”
我脑子一空:“药物影响?”
“比如保健品,中药,或者来路不明的营养剂。”
我下意识想起傅沉序这半年每天逼我喝的“调理汤”。
他说我体寒,不容易怀孕,专门请了老中医给我配的。
每晚一碗,雷打不动。
我喉咙发紧:“医生,如果是长期被人动了手脚,会怎么样?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,话没说死:“先复查。最坏的结果,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生育,严重的话,要做透析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病房门被推开。
傅沉序走了进来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神色疲惫,像他才是被折腾的那个。
“醒了?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陌生。
“孩子怎么样?”他问。
我反问:“温栀遥呢?”
他顿了一下:“她没事。”
我笑了:“她没事,你就放心了。”
傅沉序皱眉:“岑雾,别阴阳怪气。今天的事,我可以解释。”
“解释你出轨,还是解释你让小三怀孕?”我声音很轻,“或者解释,你为什么要给我喝那种汤?”
他眼神骤然一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死死盯着他:“医生说,我的肾是长期被药物损伤的。傅沉序,那碗汤,到底是什么?”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一瞬间,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没了。
因为无辜的人,不会沉默。
傅沉序坐到床边,语气竟然还带着一点克制的烦躁:“你最近压力大,别什么都往坏处想。汤是调理身体的,栀遥她……”
“别提她!”我猛地抄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玻璃碎了一地。
门口的护士都惊了一下。
我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傅沉序,我到底做错什么了?我爸妈出车祸以后,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。公司最难的时候,我卖了我妈的房子给你填窟窿。你胃出血住院,我三天没合眼守着你。现在你告诉我,我压力大?”
他神色僵了一瞬。
可也就一瞬。
“公司现在在融资关键期,不能出丑闻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先把情绪稳住,别再闹。离婚的事,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谈。”
我气笑了。
原来他来不是关心我。
是来维稳的。
怕我把他和温栀遥那点烂事捅出去,影响他拿投资。
“傅沉序。”我盯着他,“我要查汤。”
“随你。”
他起身,语气冷下来,“但我提醒你,岑雾,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。真撕破脸,对你没好处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像扔下一个烂摊子。
我躺在病床上,手压着肚子,眼泪砸进枕头里。
我以为最疼的是背叛。
后来才知道,不是。
最疼的是你发现,他毁你,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算计已久。
出院后,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家。
门锁密码没换。
我推开门,玄关摆着一双不属于我的高跟鞋。
很眼熟。
温栀遥的。
我站了几秒,走进去,看见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锅里还温着鸡汤。
她穿着我的家居服,从厨房走出来,看见我时,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变成柔弱。
“姐姐,你回来了?沉序说你今天出院,我就想着炖点汤给你补补。”
又是汤。
我胃里一阵恶心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我……”她咬了咬唇,“沉序给了我钥匙。”
我看着她手腕上那只玉镯,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那也是我妈的。
我几步过去,一把攥住她手腕:“摘下来!”
温栀遥疼得叫了一声:“姐姐你别这样!”
她话音刚落,傅沉序就从书房冲了出来,看到这一幕,脸色骤冷:“岑雾,你干什么!”
“我干什么?”我举起她手腕上的镯子,“这是我妈的遗物!傅沉序,你把我家当礼品店了?缺什么就拿什么哄她是吗?”
温栀遥眼泪说来就来:“我不知道这是阿姨的遗物,沉序只说是闲置的……”
啪。
我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温栀遥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闲置?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也配碰我妈的东西?”
下一秒,傅沉序一把推开我。
我本来就没养好,后腰狠狠撞在餐桌角上,疼得眼前发黑,差点跪下去。
“岑雾,适可而止!”
我扶着桌沿,疼得直冒冷汗,抬头看他。
“你为了她推我?”
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下这么重的手,眉头一紧,却还是护在温栀遥前面:“你先动手的。”
好。
真好。
我点头,转身冲进卧室,拖出最大的行李箱,开始往里塞东西。
傅沉序跟进来:“你又发什么疯?”
“滚开。”
我把他送我的那堆首饰、包、纪念品,全扫到地上。
“这些破烂,你留着给她。我嫌脏。”
他额角青筋都起来了:“岑雾!”
“怎么,舍不得?”我红着眼看他,“也是,你现在最会废物利用。我的房子,你拿去抵押。我的遗物,你拿去哄小三。我的婚姻,你拿去给她铺路。傅沉序,你可真会做生意。”
他脸色微变:“你怎么知道房子抵押的事?”
我脑子“轰”一下。
我只是气话。
可他这反应,等于承认了。
那套房子,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处房产,我爸妈车祸后,我一直不舍得动。
我看着他,忽然全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不肯离婚,是因为房子还没彻底过户完?”
傅沉序抿紧唇。
我冷笑,抄起手机就要报警。
他一步上前夺手机,拉扯间,我手一滑,手机摔碎在地。
温栀遥站在门口,突然捂着肚子,哭着说:“沉序,我肚子疼,我是不是见血了……”
傅沉序脸色一变,转身就抱起她往外冲。
经过我时,他只丢下一句:“你冷静点,别添乱。”
门砰地关上。
整个家只剩我一个人,和一地狼藉。
我站在原地,慢慢蹲下去,捡起碎掉的手机。
屏幕裂得像我这三年的婚姻。
我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池妄。
我大学室友陆非晚的哥哥,律师,出了名的嘴毒手狠,专打离婚和遗产官司。三年前我结婚,他来喝喜酒,只说过一句:“傅沉序眼神太会装,不像好人。”
我当时还觉得他偏见。
现在想想,他比我清醒。
我借邻居的手机打给陆非晚。
电话一通,我刚喊了声“晚晚”,那边就炸了。
“岑雾?你终于找我了!你老公是不是出轨了?我哥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,里面全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开房记录,还有你妈那套房的抵押资料!”
我心一沉:“你哥怎么会收到?”
陆非晚压低声音:“因为有人在背后递刀,想借我哥把事捅大。岑雾,你老公可能不止是出轨那么简单。”
我握着电话,指尖发凉。
“晚晚,我要离婚。”
“离,必须离。”她咬牙,“你来我哥律所,现在,立刻。”
我赶到律所时,天已经黑了。
陆非晚在门口等我,一见我脸色就变了:“你怎么成这样了?”
我摇头:“先进去。”
池妄的办公室在最里面。
门推开的一瞬间,我先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。男人坐在落地窗前,黑衬衫挽到手肘,眉眼锋利,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,冷得像不近人情。
他抬眸看我,目光在我苍白的脸和小腹停了一秒。
“岑小姐。”他声音低沉,很稳,“你比我预想的,还惨一点。”
我苦笑:“池律师,说话还是这么不好听。”
“好听解决不了问题。”他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,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我低头一看,呼吸都滞住了。
是一份保险单。
投保人:傅沉序。
受益人:温栀遥。
被保险人:岑雾。
保险类型后面,赫然写着——重大疾病与意外身故。
投保日期,是半年前。
正好是他开始天天哄我喝“调理汤”的时间。
我的手一下子抖了。
池妄看着我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岑雾,现在你该考虑的,可能不是离婚。”
“而是,你丈夫是不是想要你的命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