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着婚纱,站在酒店大屏幕下面,看着自己昨晚在包厢门口下跪的视频,被循环播放了三遍。
屏幕里,我红着眼抓着一个男人的袖子。
“阿屿,你别走,婚礼马上开始了。”
镜头一转,男人把我的手一根根掰开,冷着脸说:“别闹,我先去接绮绮。她情绪不稳定,今天没有我不行。”
宴会厅里一片哗然。
有人举着手机拍我,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这不就是新郎为了初恋把新娘丢下的那个视频?”
“天啊,原来是真的。”
“还办什么婚礼啊,丢死人了。”
我抬头,看见司仪手足无措,花墙还在,乐队还在,宾客也还在,只有我的新郎不在。
而大屏幕下方,插着一张卡片。
字是我未婚夫顾沉屿的。
【阮见微,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深情,那我就送你一个全城见证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我笑得眼睛都酸了。
我妈冲上来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顾家说是你逼走了林绮绮,害她吞药住院,沉屿才临时离开!”
全场又是一静。
我捂着脸,耳朵嗡嗡响。
“我逼她?”我问。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!”我妈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顾家刚撤了你爸公司最后一笔融资,你弟弟留学的钱也没了。你现在就给顾沉屿打电话,跪也得把人求回来!”
我看着她,忽然有点认不出来。
我被当众羞辱,她第一反应不是护我,是怕家里断了钱。
旁边的伴娘许栀冲出来挡在我前面。
“阿姨,你讲点道理行吗?昨晚见微一直跟我在一起,她连林绮绮住哪儿都不知道!”
我妈转头就骂:“你闭嘴!要不是她天天教见微硬气,见微怎么会把沉屿越推越远!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就在三分钟前,我收到了一封定时邮件。
发件人,是顾沉屿公司的法务总监,名字叫周既明。
邮件标题只有五个字:你被设计了。
我点开附件。
第一段录音里,是林绮绮的声音。
“婚礼当天闹大一点,她彻底没脸,我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回到沉屿身边。”
第二段,是顾沉屿。
“别伤到自己。”
林绮绮笑了:“放心,我舍不得。吞两粒维生素,演个救护车而已。倒是你,真舍得让她在婚礼上丢脸?”
顾沉屿沉默两秒,说:“这是她欠我的。”
我手指一僵。
欠他的?
我跟了他七年,陪他从住城中村到上市敲钟,替他挡过酒局,熬过通宵,连他胃出血都是我背去医院的。
到头来,我欠他的?
许栀还在替我吵。
我妈还在逼我打电话。
宾客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场现成的笑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婚纱裙摆提起来,踩着高跟鞋走上台,拿过司仪的话筒。
“婚礼取消。”
下面一阵骚动。
我继续说:“另外,刚才那段视频,是我未婚夫亲自安排播放的。原因不是我逼他初恋,而是他和初恋联手,想拿我的脸面给他们的旧情复燃铺路。”
“阮见微!”我妈脸都白了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举起手机,“录音我已经发给所有宾客,也同步发给了媒体群。今天这婚,谁丢人,还不一定。”
几乎是同一秒,台下手机铃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点开录音,林绮绮那句“吞两粒维生素演个救护车”清清楚楚地飘出来。
全场炸了。
“我去,这也太恶心了吧!”
“新郎自己搞新娘?”
“顾家这吃相也太难看了。”
我妈冲上来抢我手机,我侧身躲开。
她压着嗓子发抖:“你是想害死全家吗?”
“害全家的不是我。”我盯着她,“是你们从头到尾,都把我当顾家的投名状。”
说完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摘下头纱,扔在地上。
“顾沉屿要退婚,可以。可他想踩着我和阮家体体面面去接初恋,不行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刚走到酒店门口,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刹停住。
顾沉屿下车,西装领口乱了,眼底全是火。
他几步走过来,抓住我手腕。
“谁让你把录音发出去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删掉。”
“凭什么?”
他看着我,像从来不认识我:“阮见微,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?”
我一下就笑了。
“把婚礼大屏换成我下跪视频的人是你。让全城看我笑话的人是你。现在你问我,为什么要闹?”
顾沉屿手上的力道更重:“绮绮还在医院,她受不了刺激!”
“她吞维生素的时候,想过我受不受得了吗?”
“她有抑郁症!”
“所以我活该?”
我们在酒店门口对峙,越来越多人围观。
他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施舍似的口吻:“录音删了,我可以跟你把证领了。婚礼补办。今天的事,算过去。”
我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问:“你是在求婚,还是在发配一个保姆?”
顾沉屿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别不识抬举。你以为离了我,你还能有什么?”
这句话,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七年,我在他眼里,原来只有“离了我你还能有什么”。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顾沉屿,我们完了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你会回来求我的。阮家的资金链断了,你爸那家公司撑不过一个月。到时候,你不仅得回来,还得带着你全家一起回来求我。”
我心口一缩。
原来,他早就把刀架在我家脖子上了。
难怪我妈刚才怕成那样。
我刚要开口,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来电。
接通后,对面护士说:“请问是阮小姐吗?你外婆突发脑梗,已经送进抢救室了,老人一直喊你的名字。”
我脑子轰地一下空了。
外婆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靠山。她一直不赞成我嫁进顾家,说顾沉屿眼里只有自己。
我转身就跑。
顾沉屿却拦住我:“你先把录音撤了。”
“滚开!”
这是我第一次对他吼。
他明显怔了一下。
我推开他,上了许栀拦来的车。
车门关上那一秒,我看见顾沉屿站在原地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
许栀边开车边骂:“狗东西,真当自己是皇帝了。你别怕,先去医院。”
我握着手机,手一直在抖。
可我没想到,医院里等我的,不只是外婆病危。
还有我爸。
他一见我,就把一沓单子砸到我怀里。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顾家撤资,银行催贷,供应商堵门,你是要逼死我吗!”
我低头一看,全是催款通知。
金额大得让我眼前发黑。
“这些不是一直由顾家担保吗?”
“担保撤了!”我爸脸色铁青,“沉屿已经够给你脸了,你还要在婚礼上发疯!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你去给他道歉,把录音澄清成伪造的。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让我造谣自己?”
“那不然呢?”我爸几乎是在吼,“公司没了,你弟弟学上不了,房子要被封,连你外婆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!”
我死死攥着那些纸。
原来这就是顾沉屿说的“你会回来求我”。
他早就算到了。
甚至连我家人的反应,都算到了。
抢救室灯还亮着,我妈坐在长椅上哭,我爸逼我去低头,弟弟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:“姐,你先稳住顾哥吧,我offer不能黄。”
我突然很累。
像被所有人一起往水里按。
许栀气得发抖:“你们有病吧?见微才是受害者!”
我爸瞪她:“这是我们家的事,你一个外人少插嘴!”
我低着头,半天才问: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我爸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那你外婆住院的钱,你出。家里的窟窿,你补。你不是有骨气吗?你自己扛。”
这句话,把我最后一点侥幸也砸碎了。
我抬起头,声音出奇地平静。
“好。”
我爸一愣。
“钱,我来想办法。可我不会去求顾沉屿。”
“你拿什么想办法?”他满脸讥讽,“你那点工资,够干什么?”
我看着抢救室的灯,没回他。
因为那封邮件最后,还有一句话。
【如果你决定不回头,来见我。】
下面附了一个地址。
周既明发来的。
顾沉屿公司的法务总监,也是这七年里,唯一一个从不对我阴阳怪气的人。
我原本以为,他只是看不惯顾沉屿和林绮绮。
直到外婆手术结束,医生通知先交二十万押金。
我卡里只有三万六。
我给认识的人打电话,能借的全借了,凑不够。
连我妈都红着眼说:“见微,你就服个软吧,先把老人救了再说。”
我看着缴费单,嗓子像堵了棉花。
许栀把她所有存款转给我,也才六万。
离二十万还差很远。
我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,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,人被逼到绝路,连哭都没时间。
我咬牙,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电话接通,男人的声音很淡。
“想好了?”
我握紧手机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见面说。”
一小时后,我赶到地址。
那是一家旧写字楼顶层,很安静,灯却亮着。
推门进去,我看见周既明站在窗边,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。
他转头看我,目光落在我狼狈的婚纱残摆上,停了两秒。
“坐。”
我没坐,直接问:“你手里有多少顾沉屿和林绮绮的证据?”
他没答,反问我:“你现在最缺什么?”
“钱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能把他们一起摁死的东西。”
周既明终于笑了下。
“很好,你比我想的还清醒。”
他把银行卡推过来。
“二十万,先拿去交费。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我没动。
“条件呢?”
“跟我合作。”
“怎么合作?”
周既明把文件翻开,推到我面前。
第一页,就是顾沉屿公司这三年的灰色账目。
我呼吸一滞。
第二页,是林绮绮名下空壳公司收款流水。
第三页,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。
“顾沉屿挪用公司资金,借林绮绮的公司做利益输送。金额不止你手上那点催款单。”周既明看着我,“你要是只想报复婚礼羞辱,放录音已经够了。你要是想让他再也站不起来,就签字。”
我盯着那份合作协议,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做?”
“因为法务不能直接做举报人,太显眼。”他说,“更重要的是,这件事里,你才是最合适、也最有理由站到台前的人。”
“你把我当枪?”
“互相利用而已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你要钱,要证据,要翻盘。我也要把烂掉的东西连根拔掉。”
我沉默很久。
“如果我签了,会怎样?”
“你会更惨一阵子。”他看着我,“顾沉屿会反扑,你家里会逼你,网上会骂你,林绮绮会装可怜。但只要你扛过去,后面就是他们下地狱。”
我低头看那份协议。
再抬头时,我问:“如果我输了呢?”
周既明顿了顿,声音很低。
“那我陪你一起输。”
我心口莫名一震。
但我很快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我拿起笔,签下名字。
阮见微。
笔尖落下的瞬间,我知道,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周既明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。
“先去医院。明天开始,第一步,拿回你该拿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顾沉屿公司最早期的创始资料。”他淡声说,“包括你写的商业计划书,和你被偷走的名字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周既明看着我,缓缓开口。
“沉屿科技最初那套项目,不是顾沉屿做的,是你做的。只不过,公司注册那天,你的名字被他换掉了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