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未婚夫的电话时,我正蹲在酒店后门,替甲方找丢掉的求婚钻戒。
电话一通,他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栖雾,今晚订婚宴取消,你别闹。”
我手上全是灰,差点笑出声:“取消订婚宴,你通知我像通知外卖延时?”
“你说话别这么难听。”齐砚声压着火,“知妍怀孕了,我得先对她负责。”
我愣了两秒。
后门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“谁怀孕了?”
“阮知妍。”他顿了顿,像施舍我一样补了一句,“你放心,跟你婚约不会变。孩子生下来养在外面,你还是齐太太。”
我捏着手机,掌心一阵阵发麻。
齐砚声是我谈了七年的未婚夫。
我陪他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,熬到今天能在云城最贵的酒店办订婚宴。
结果他跟我说,外面的女人怀孕了,让我大度。
我气得眼前发黑,嘴里却很平静:“齐砚声,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?”
他声音冷下来:“姜栖雾,你别得寸进尺。知妍和你不一样,她单纯,受不了刺激。今天她也在酒店,你别去找她。”
我站起来,直接往宴会厅走。
“我就找她,怎么了?”
“你敢!”
“我不止敢找她,我还敢把你们俩一起挂大屏上。”
他像是被我戳中痛处,低吼:“你试试!你别忘了,你妈还在我家医院治病!”
我脚步猛地停住。
这句威胁,比出轨更恶心。
我妈半年前查出肾衰,齐家参股的私立医院的确给了绿色通道。
齐砚声就是拿准了我不敢翻脸,才敢这么踩我。
我胸口堵得厉害,低声说:“齐砚声,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我手里。”
他说:“你先学会离了我怎么活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站在金碧辉煌的走廊里,像个笑话。
偏偏这时,酒店经理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:“姜策划,你找到戒指没有?楼上贵宾已经等急了,那位沈总脾气不好,你要是再耽误,我们整个团队都要滚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:“三分钟。”
经理急得跳脚:“三分钟?你拿命找吗?”
“对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今天谁都别想让我好过,那大家都别好过。”
我转身回后门,刚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就看见一个男人靠在栏杆边。
黑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捏着一枚戒指。
他抬眼看我,眼神冷得像夜里结冰的湖。
“你找这个?”
我盯着那枚戒指,呼吸一滞:“是。”
他没递给我,只是漫不经心地问:“拿什么换?”
我今天火气冲头,张嘴就回:“命给你行不行?”
他看了我两秒,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耳根一下热了。
男人把戒指放进我掌心,指腹擦过我的手心,很轻,却像带了电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,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我攥紧戒指,抬头看他:“你是谁?”
“沈渡野。”
这个名字一落下来,我后背瞬间一凉。
云城没人不知道沈渡野。
沈家真正掌权的人,出了名的狠,投资像割喉,收购像抄家。可偏偏又长着一张极招人的脸,圈子里的人私下都说,他这种男人,抱一下都像在犯罪。
我工作三年,远远见过他一次。
没想到今天,会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撞上。
他看着我发白的脸色,淡声问:“怕我?”
我把戒指塞进口袋,扯出一个笑:“怕也得上班。沈总,戒指还您,项目我一定给您办明白。”
“你哭过。”他却没接这句话。
我下意识别开脸:“私事。”
“未婚夫出轨?”
我猛地看向他。
他神色平静,像在陈述天气:“十分钟前,楼下套房有个男人在打电话,说要让未婚妻继续当齐太太。”
我喉咙一堵。
原来最难堪的时候,真的会被陌生人看个正着。
“看笑话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在想,你这么能忍,图什么。”
图什么?
图我七年的感情有个结果,图我妈的治疗别出问题,图自己别在三十岁前把人生搞得一团糟。
可这些话太难听,我不想说。
我抬手整理头发,强行让自己体面一点:“沈总,戒指我送上去,今天的方案我亲自盯。至于刚才的事,麻烦您忘了。”
他看着我,忽然伸手,拇指擦过我眼尾那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湿痕。
我僵在原地。
楼道光线暗,他离我很近,身上是很淡的雪松味。
“姜栖雾。”他低声叫我名字,“有些男人,不值得你哭。”
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可我来不及多想,楼上已经催命一样在喊人。
我退后一步,几乎是逃似的跑了。
那晚订婚宴没办成,我却把沈家的珠宝发布会救了回来。
结果庆功酒还没喝上,我就在宴会厅门口撞见了阮知妍。
她穿着一身白裙,肚子还平平的,脸倒是先摆上了正宫样。
“栖雾姐。”她怯生生拉住我,“砚声哥说你情绪不太稳定,让我别刺激你。”
我盯着她那张装无辜的脸,笑了:“你都怀上了,还怕刺激我?”
她眼圈一下红了: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和砚声哥是真心相爱。”
“那你挺会挑时间真心相爱。”我点点头,“专门挑别人订婚宴前一天。”
她咬着唇,小声说:“感情来了,挡不住。”
我差点被这句恶心笑了。
“行。”我把酒杯放下,“那巴掌来了,你也挡不住。”
啪的一声。
整个走廊都安静了。
阮知妍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甩了甩发麻的手:“这一巴掌,打你知三当三。”
她尖叫起来:“你凭什么打我!”
“凭你犯贱。”
下一秒,齐砚声冲过来,一把推开我。
“姜栖雾!”他护着阮知妍,眼神像要吃人,“你疯了?”
我被推得撞在墙上,后腰生疼。
可更疼的是心口那一下。
七年啊。
他现在护着别的女人,像护着稀世珍宝。
“我疯?”我看着他,“你带着小三来我工作场合晃,你有脸说我疯?”
齐砚声压低声音:“你别忘了你妈!”
又是这句。
我突然一点都不想忍了。
“你除了拿我妈威胁我,还会什么?”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齐砚声,你真让我恶心。”
他脸色难看,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也会反抗。
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阮知妍缩在他怀里抽抽搭搭:“砚声哥,我害怕,栖雾姐是不是不会放过我?”
齐砚声立刻说:“有我在,谁都动不了你。”
我刚想开口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。
“是么。”
所有人都回头。
沈渡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,身后跟着酒店总经理和一排助理,气场压得人连呼吸都轻了。
齐砚声明显愣了一下,立刻松开阮知妍:“沈总。”
沈渡野没理他,径直走到我身边。
他看了一眼我撞红的腰侧,眸色沉下来。
“谁推的?”
我没说话。
齐砚声勉强笑了笑:“误会而已,沈总,这是我未婚妻,闹点脾气。”
沈渡野侧头看我:“你是他未婚妻?”
我看着齐砚声那张脸,忽然觉得荒唐透了。
“以前是。”我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齐砚声脸一变:“姜栖雾!”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手上的订婚戒指摘下来,狠狠拍进他掌心。
“婚约作废。你和你的小真爱,锁死,别出来害人。”
周围哗然。
阮知妍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大概以为,她赢了。
可下一秒,沈渡野抬手,搭住我的后腰,把我往他怀里一带。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垂眸看我,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一个普通决定。
“既然分了。”他说,“那跟我试试。”
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。
齐砚声先炸了:“沈总,这不合适吧?她只是个小策划!”
沈渡野抬眼,目光像刀。
“我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评价了?”
齐砚声脸色瞬间发白。
我也懵了,压低声音:“你别玩我。”
他贴近我耳边,热气擦过我耳廓。
“不是玩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是给你一个报复他的机会。敢不敢接?”
我心跳乱成一团。
理智告诉我别碰这种危险男人。
可齐砚声和阮知妍站在对面,那副嘴脸实在太刺眼。
我抬头,撞进沈渡野深不见底的眼里。
“接。”
我说完这一个字,齐砚声的表情彻底裂了。
从那天起,我成了全云城最会作死的女人。
第一,刚退婚就上了沈渡野的车。
第二,上车后才发现车不是回家方向。
第三,我还没来得及问,他已经递给我一份协议。
“看看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标题差点闪瞎我。
《临时婚姻合作协议》。
我抬头:“你有病?”
“可能有点。”他靠在后座,语气很淡,“家里催婚,正好你也缺个靠山,双赢。”
我直接把协议拍回去:“沈总,我是想报复前任,不是想把自己卖了。”
“卖?”他挑眉,“你太高看我了。我这人做生意,讲究你情我愿。”
“我不愿。”
“先别急着拒绝。”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协议,“你母亲转院的事,我来安排。齐家伸得进去的手,我可以剁掉。”
我呼吸一紧。
这句话,太有诱惑力了。
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失恋,是我妈被卡住治疗。
“条件呢?”我问。
“和我领证,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在我需要的场合配合我,其他时间,你自由。”
我盯着他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笑,“你还得陪我睡一张床。”
我耳朵轰一下热了:“你刚说自由!”
“字面意义上的一张床。”他慢条斯理补充,“我失眠,家里老人迷信,说得找个八字合的人压一压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这种鬼话,狗都不信。
他却继续一本正经:“你愿意的话,今晚可以先试岗。”
我咬牙:“沈渡野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逗?”
“不是。”他看着我发红的脸,眸底有很浅的笑意,“是你生气的时候,很好看。”
我被他堵得一时没话。
车窗外霓虹飞快后退,我低头重新看那份协议。
条款不算苛刻,甚至对我有利得过分。
像是早就替我把后路都铺好了。
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“你为什么选我?”
“因为你敢在酒店走廊打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也因为,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看着软,其实骨头很硬。”
我心口微微一颤。
这种被看穿的感觉,危险,也要命。
最后我还是签了。
不是冲动,是现实。
我妈当晚就转进了更好的病房,主治团队全换成了顶级专家。
齐家那边甚至连一句屁话都没敢放。
我坐在病房外,看着新拿到的会诊单,手一直在抖。
原来权势真的是个好东西。
能让你哭着求都求不来的路,别人一句话就开了。
我给沈渡野发消息:谢谢。
他回得很快:口头谢太轻。
我:那你想怎样?
沈渡野:回家再说。
这四个字看得我心里一跳。
等我回到他那套顶层公寓,已经快十一点。
门刚关上,他就把我堵在玄关。
我背抵着柜门,连呼吸都乱了:“你干什么?”
“履行协议。”他低头看我,嗓音有点哑,“沈太太,至少先学会叫声老公来听。”
我头皮都麻了:“协议里没这条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“你临时加条款?”
“嗯。”他手撑在我耳侧,“不同意?”
离得太近了。
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阴影,能闻到他身上洗完澡后更清冽的气息。
这种压迫感太强,我下意识抬手推他。
结果手刚碰到他胸口,就被他扣住。
“心跳这么快。”他垂眼看我,“怕我亲你?”
我嘴硬:“谁怕了?”
“那就是想。”
“沈渡野!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,到底还是松开了我。
“先去洗澡。”他转身往里走,“衣服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腿都有点发软。
这男人太会了。
不是那种油腻撩,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到底,你却已经先在心里缴械。
浴室里,我看着那套丝绸睡裙,耳根又开始发热。
布料薄得过分,吊带也细,穿上去像没穿一样。
我磨蹭了十分钟才出去。
沈渡野正在落地窗前接电话,回头看见我,话停了。
他目光从我肩上落下来,停了两秒,喉结明显滚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我竟然有种扳回一局的诡异快感。
我故意问:“不好看?”
他挂断电话,朝我走过来。
“好看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好看到我开始怀疑,今晚这份协议会不会执行过头。”
我心里一紧,人却没退。
他在我面前停下,伸手替我把滑下去的肩带勾回去。
指尖碰到皮肤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绷住了。
“紧张什么。”他看着我,眼底情绪很深,“我说过,你不同意,我不会碰你。”
我抿了抿唇:“那你现在算什么?”
“算提醒。”他手还停在我肩上,“以后别穿成这样去别人面前晃。”
“你不是别人?”
“我当然不是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,我心里莫名一烫。
可下一秒,门铃响了。
气氛瞬间断掉。
我松了口气,又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。
沈渡野去开门,外面站着的竟然是齐砚声。
他喝了酒,眼睛发红,一看见我身上的睡裙,表情当场就疯了。
“姜栖雾!”他冲过来,“你真跟他住一起了?”
我还没开口,沈渡野已经挡在我前面。
“滚出去。”
齐砚声死死盯着我:“你报复我,也不用这么下贱吧?才分手一天,你就爬上别人的床?”
我气得手都在抖。
“下贱?”我冷笑,“你带着小三怀孕逼宫的时候,怎么不照照镜子?”
他像是没听见,只盯着我:“栖雾,你跟我回去。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。”
我差点被这话恶心得反胃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?”
“因为你爱我!”他红着眼吼,“你爱了我七年,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我盯着他,“现在我只想你离我远点。”
齐砚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。
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,我真的不要他了。
可他不甘心,突然往前冲,想抓我的手。
下一秒,沈渡野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砰的一声,齐砚声直接摔到门边。
我都看愣了。
沈渡野平时看着冷静克制,动起手来却狠得吓人。
“再碰她一下,”他慢慢活动手腕,“我废了你。”
齐砚声擦掉嘴角的血,竟然笑了,笑得发狠。
“沈渡野,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?她为了钱,什么都肯做!”
我脸一下白了。
这话踩得太准。
因为我确实签了协议,也确实是为了我妈的治疗。
可下一秒,沈渡野回头,直接把我拉进怀里。
“为了钱跟着我,也比跟着你有眼光。”
我怔住。
齐砚声表情扭曲: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沈渡野看着他,语气冷得像冰,“她不是你可以评头论足的人。她现在是我太太。”
齐砚声彻底僵住:“太太?”
我也僵了:“……”
沈渡野面不改色,从抽屉里拿出两本红本子,啪地丢过去。
“看清楚。”
齐砚声捡起来,手都在抖。
那是真结婚证。
今天下午刚办的,我自己都还没适应。
他看了很久,眼里的不敢置信一点点变成崩塌。
“你怎么能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姜栖雾,你怎么能转头嫁给别人?”
我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“你能让我给小三养孩子,我为什么不能嫁别人?”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