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作者:A佚名者更新时间:2026-08-12 16:44:25字数:4135字

  婚礼大屏忽然亮起的那一秒,我正被新郎按着手签“婚前补充协议”。
  屏幕上不是婚纱照。
  是医院走廊的监控。
  画面里,我妈跪在地上拽着一个男人的裤脚,哭得站不起来:“求你,先给我女儿做手术,她才二十四,她不能瞎啊——”
  男人甩开她,声音透过音响砸满整个宴会厅。
  “没钱治什么病?让她把房子过户给我,再谈。”
  那个男人,穿着今天的新郎礼服,胸口还别着我亲手挑的白玫瑰。
  全场死寂。
  我抬头,看见闻屹川脸色发白,第一反应不是解释,而是扑过去关屏幕。
  可已经晚了。
 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。
  有人拿起手机拍。
  婆婆尖叫:“谁放的!谁在婚礼上害我儿子!”
  我慢慢把笔放下,手指还在抖,声音却很稳。
  “闻屹川,你让我签什么来着?”
 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,压低声音:“栖月,你别闹,先把婚礼办完,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  我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
  原来到了今天,他最怕的,还是笑话。
  不是我快瞎了,不是我妈跪在医院走廊,不是他拿结婚当局,逼我交房。
  是笑话。
  我抽回手,抄起那份协议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一页一页撕了。
  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。
  “婚礼取消。”
  “还有,笑话已经够大了,不差这一点。”
  闻屹川脸色猛地沉下去:“江栖月,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?你疯了?”
  “对,我疯了。”我盯着他,“被你们一家逼疯的。”
  婆婆冲上来就要扇我:“你这个晦气东西!婚礼上发疯,克死全家!”
  她巴掌还没落下,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  我转头,看见一个高个男人站在我身侧,黑衬衫,眉眼很冷,声音却平。
  “当众打病人,不太合适吧。”
  我愣住。
  这人我见过。
  三天前,在医院眼科门口。我撞翻了他的检查单,他帮我捡起来,顺手给我递了颗糖。
  当时我视线模糊,只记住了他手上那块很旧的机械表,和一句话。
  “低血糖,先含着,别晕在走廊。”
  闻屹川皱眉:“你谁?”
  男人把婆婆的手甩开,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大屏幕。
  “路过的。”
  他顿了顿,又看向我。
  “也是来收债的。”
  全场又是一静。
  闻屹川冷笑:“你跟她一伙的?江栖月,怪不得你今天这么硬气,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?”
  我脑子嗡地一下。
  还没说话,男人先开口:“你理解能力不太行。我说的债,不是情债。”
  “是你们闻家,欠江家的债。”
  这句话像一颗雷,当场炸了。
  我心口狠狠一跳。
  江家?
  我从小到大都只知道,我爸早死,我妈摆摊把我养大,我们跟“江家”这种词根本挨不上边。
  婆婆却像被踩了尾巴,脸色瞬间变了。
  “你胡说什么!”
  男人勾了勾唇,没理她,只递给我一张名片。
  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  岑寂。
  下面是一行很淡的字:明衡资本。
  “江小姐,婚礼取消后,如果你还想要回属于你的东西,来找我。”
  他说完就走,连头都没回。
  整个宴会厅彻底乱了。
  闻屹川拽住我,咬牙切齿:“你今天敢走,我们就完了。”
  我看着他,轻轻点头。
  “好啊。”
  “那就完了。”
  我提着婚纱裙摆下台,脚下像踩着棉花。
  视线越来越花,耳边全是议论。
  “真的假的?新郎逼她过户?”
  “她妈都跪了,也太狠了吧。”
  “那个岑寂说欠债是什么意思?”
  我走到门口,听见身后闻屹川低吼。
  “江栖月!你妈的手术费还在我这儿压着,你想清楚!”
  我脚步一顿。
  心像被人活活撕开。
  他终于还是把这句说出来了。
  我没回头,只把头上的头纱扯下来,丢在地上。
  “那笔钱,我不要了。”
  “眼睛瞎了,也比嫁给你干净。”
  出了酒店,冷风一吹,我腿一软,直接跪到了台阶上。
  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。
  全是闻屹川。
  我刚想按掉,我妈的电话先打进来。
  她声音发抖:“月月,你怎么没在台上?你们酒店的人都说出事了……”
  我鼻子一酸,赶紧撑住。
  “妈,婚不结了。”
  那边沉默两秒,突然哭了:“是不是他们又逼你了?月月,妈没用,妈拖累你了。”
  “没有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妈,你听我说,从今天开始,我不嫁了,也不求他们了。”
  “手术费我想办法。”
  “房子,谁都别想拿走。”
  挂了电话,我扶着栏杆站起来,准备去路边打车。
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。
  车窗落下,岑寂坐在后排,语气还是淡的。
  “上车。”
  我盯着他:“你到底是谁?”
  “你现在需要的,不是答案。”他说,“是能看得见明天的眼睛。”
  我站着没动。
  他又补了一句:“闻屹川刚给院方打了电话,准备卡你的手术排期。再犹豫,你连下周的专家号都没了。”
  我呼吸一滞,拉开车门上去了。
  车里很安静。
  我攥着裙摆,终于问:“你刚才说,闻家欠江家的债,什么意思?”
  岑寂看了我一眼:“你妈没告诉过你,你爸不是普通人?”
  “我爸死了很多年。”
  “未必。”
  我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  他把一份牛皮纸袋放到我腿上。
  “先看。”
  我拆开,手都在抖。
  里面是几张老照片,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,还有一张出生证明。
  照片上,年轻时候的我妈站在一家工厂门口,旁边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,眉眼跟我有七分像。
  协议上写着:江承安,闻启年。
  出生证明父亲那一栏,不是我妈一直说的“已故货车司机”。
  是——江承安。
  我盯着那三个字,整个人发木。
  “江承安是谁?”
  岑寂声音很低:“十五年前,临城做医疗器械起家的江氏创始人。”
  “也是闻家发家的贵人。”
  “后来江氏出事,江承安失踪,闻启年,也就是闻屹川他爸,吃下了江氏最核心的技术和渠道。”
 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:“你是说,闻家现在的一切,是从我爸手里拿走的?”
  “更准确地说,是骗走的。”
  我死死攥住那份协议:“那我妈为什么不说?”
  岑寂看着窗外:“可能因为,她也被骗了很多年。”
  到了医院,岑寂直接带我去了特需楼层。
  之前把我晾了三天的护士长,见到他立刻换了脸,连声说抱歉。
  我坐在检查椅上,听医生说:“视网膜病变已经压得很危险,再拖下去,失明概率很高。今晚住院,明早手术。”
  我点头,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,终于落了一半。
  另一半还悬着。
  我走出诊室,问岑寂:“你帮我,想要什么?”
  他顿了顿:“一个真相。”
  “还有一个人,活着回来。”
  我听不懂,但也没再追问。
  这一晚,我妈赶到病房,眼睛哭得通红。
  我把文件递给她。
  她看到“江承安”三个字,手一抖,文件洒了一地。
  “谁给你的?”
  “妈,你认识他,对不对?”
  她闭上眼,像一下老了十岁。
  “月月,这婚退得对。妈早就该告诉你。”
  她坐在病床边,哑着嗓子开口。
  “江承安是你爸。他没死。”
  “当年他和闻启年一起创业,最难的时候,是你爸拉了他一把。后来公司做大了,你爸发现闻启年在账上做手脚,还偷偷把不合格器械卖去县医院。你爸要举报,他就先下手了。”
  “那天你爸出门,说晚上回来给你买蛋糕。结果出了车祸,车烧得很厉害,人没找到,只找到一块表。所有人都说他死了。”
  “我不信。我去查,去闹,最后被人堵在巷子里打。那时候你才九岁,我怕了。我真的怕了。”
  “后来闻启年找到我,说只要我闭嘴,就给你留一条活路。”
 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  “所以你带我躲了这么多年?”
  她点头,哭得喘不上气:“可妈没用,还是让你遇上了闻屹川。”
  “他追你那几年,我以为只是巧合。直到去年,他开始问房子,问你爸以前的东西,我才知道,闻家根本没放过我们。”
  我喉咙堵得发疼。
  原来我以为的七年恋爱,不是缘分。
  是一场筛选,一场围猎。
  第二天手术很顺利。
  我麻药没散尽,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。
  闻屹川发了二十多条消息。
  前面几条还在装深情。
  “栖月,我昨天是气急了。”
  “婚礼的事,我可以解释。”
  后面越来越难看。
  “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  “你妈摆摊欠的那些摊位费,我一句话就能让她干不下去。”
  “岑寂是什么东西,你以为他真会帮你?”
  最后一条,是一张照片。
  我妈的小摊被人掀了,菜叶和鸡蛋撒了一地。
  配文只有一句。
  “下午五点前回来认错,不然这只是开始。”
  我盯着手机,手一点点冷下去。
  岑寂进病房的时候,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  他看完,问我:“想怎么做?”
  我说:“我想让他后悔认识我。”
  他居然笑了下。
  “好。”
  出院那天,我没回家,先去了城南菜市场。
  我妈蹲在地上收烂掉的青菜,旁边还有人指指点点。
  “听说她女儿婚礼闹翻了。”
  “闻家都发话了,谁还敢租摊给她。”
  我走过去,弯腰把地上的鸡蛋一个个捡起来。
  我妈看到我,赶紧抹眼泪:“你眼睛刚做完手术,别碰这些。”
  我把她扶起来,转身就朝市场管理处走。
  管理员一看见我,脸就垮了:“小姑娘,你别闹,我们也是没办法,闻少那边——”
  我把手机开了直播,镜头正对着他。
  “来,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。”
  他慌了:“你干什么!”
  我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  “我是江栖月,三天前婚礼上被新郎逼着交房那个。今天我妈的摊被掀,市场不让摆,理由是闻家发话。”
  “大家都来评评理,临城这么大的市场,是姓闻吗?”
  旁边一下围满了人。
  有人认出我,开始拍。
  管理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:“你别乱说,我们只是正常调整——”
  “正常调整要掀摊?”
  “正常调整要针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?”
  “正常调整,要在我拒绝结婚后当天进行?”
  我一句一句追着问。
  他答不上来。
 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:“说啊。”
  “欺负卖菜阿姨算什么本事?”
  “婚礼那事我刷到了,太恶心了吧。”
  管理员急了,伸手来抢我手机。
  下一秒,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。
  “抢手机,够判了。”
  岑寂带着律师站在我身后。
  律师把名片递过去:“我们已经取证了。若市场存在针对性封禁和恶意驱逐,会一起起诉。”
  管理员腿都软了。
  十分钟后,市场负责人亲自跑下来赔礼道歉,还让人把最好位置的摊位空出来。
  我妈看着我,眼里全是陌生又惊讶的光。
  “月月……”
  我拍拍她手背:“妈,以后谁欺负你,你别忍。”
  “忍到最后,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欺负。”
  那天下午,#婚礼新娘菜市场发疯维权#冲上本地热搜。
  闻屹川打来电话,开口就骂。
  “江栖月,你现在都会用舆论逼人了?”
  我淡淡地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  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  “拿回我的东西。”
  他像听了笑话:“你有证据吗?”
  “有啊。”我顿了顿,“比如你爸当年做假账的复印件,比如你们这些年偷偷找我妈打听江承安,比如——你压根不是闻家亲生的。”
 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。
  这是我诈他的。
  下一秒,他呼吸明显乱了。
  “你胡说什么?”
  我心里一沉。
  原来真有事。
  我轻轻笑了:“看来你也不是全都知道啊。”
  说完,我直接挂了。
  晚上,闻家老宅灯火通明。
  不是我去的。
  是闻屹川去的。
  岑寂的人拍回来一段视频。
  视频里,闻屹川把茶杯砸碎,冲着闻启年吼。
  “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?”
  闻启年一巴掌把他扇翻。
  “谁跟你胡说的!”
  闻太太在旁边哭:“屹川,你别听外人挑拨,你就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!”
  闻屹川红着眼:“那为什么我生日能跟江栖月那份旧病历对上?为什么这些年你们一听江承安就变脸?”
  我关掉视频,后背一阵发凉。
  我忽然明白了。
  闻家这么多年不只是怕我。
  还怕另一个秘密被翻出来。
  
  

A佚名者(作者)说:

投诉 捧场0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