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作者:A佚名者更新时间:2026-08-12 16:42:59字数:5272字

  “温见栀,你跪下给你妹妹擦鞋。”
  我刚把灵堂门口那盆纸莲花摆正,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。
  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上,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  四周全是来吊唁的人。
  有人举着手机偷拍。
  有人装作劝架,眼睛却亮得像看戏。
  我抬起头,看见我爸温砚山站在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佣人倒茶。
  “今天你妈出殡,别再给温家添晦气。”
  我妹妹温恣恬穿着一身白,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银色高跟鞋,鞋尖故意顶住我手背。
  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姐姐,别怪爸爸。他只是看不得你穿着外卖服混进来,丢了温家的脸。”
  我盯着那双鞋,突然笑了一下。
  半小时前,我还在暴雨里送最后一单。
  半小时后,我亲妈的灵堂上,我这个亲生女儿被按着给假千金擦鞋。
  真行。
  我抬手,一把抓住她脚踝。
  温恣恬尖叫:“啊!你干什么!”
  下一秒,我把她那只高跟鞋生生拽下来,反手砸进了供桌上的遗像。
  “砰”的一声,玻璃裂了。
  全场死寂。
  我站起来,额角还带着血,声音却很稳。
  “想让我跪?行。”
  “先把你们偷走的那颗肾,给我吐出来。”
  这句话一落,灵堂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。
  包括我爸。
  包括我那个即将和温恣恬订婚的前未婚夫,聂既明。
  也包括站在角落里,替我妈生前打理一切法律事务的女人,岑砚书。
  她猛地看向我,眼底第一次露出失控。
  而我知道。
  今天这场丧事,终于能办成另一场葬礼了。
  01
  最先反应过来的,是二姨方若芹。
  她冲上来就想扇我。
  “你这个扫把星!你妈尸骨未寒,你就在这儿胡说八道!”
  我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  “谁胡说?”
  “你不是最清楚吗?”
  “十九岁那年,温恣恬肾衰,配型怎么都配不上。你们把我从乡下找回来,对外说什么亲女儿认祖归宗,对内干的是什么,你忘了?”
  她脸色一白。
  旁边的人群顿时嗡地炸开。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“真的假的?器官配型?”
  “这不是认回来的真千金吗?”
  我爸厉声打断:“温见栀,闭嘴!”
  “你妈生前就不想见你,你非要把她最后一点体面也毁了?”
  我听得想笑。
  不想见我?
  我妈临死前那通电话,明明哭着跟我说:“栀栀,别回温家,拿着卡去找岑律师。”
  可我赶到医院时,病房门都没进去,就被保安架了出去。
  紧接着,医院系统上多了一份家属拒见记录。
  签字人,是我爸。
  我盯着他,心口那块旧伤像被刀子翻出来。
  “到底是她不想见我,还是你不敢让我见她?”
  温恣恬眼圈一红,立马往聂既明身边缩。
  “既明哥,姐姐又开始了。她上次来医院就闹过,说什么妈妈要把公司给她,还说家里的遗嘱有问题……”
  聂既明皱着眉看我。
  “见栀,今天不是发疯的时候。”
  “你有什么证据,就等葬礼结束再说。”
  我胃里一阵翻搅。
  他一碰我胳膊,我就条件反射地甩开。
  “别碰我。”
  “你说我发疯?”
  “聂既明,去年是谁陪着温家去做的精神鉴定申请?谁在报告上签字,建议我情绪障碍,暂时不具备独立财产管理能力?”
  他手僵在半空。
  四周人都看过来了。
  温恣恬急了:“姐姐!那是因为你当时拿刀——”
  “我拿刀,是因为你们要把我锁进疗养院。”
  我打断她。
  “你们怕我看见妈妈的病历,怕我查到那场移植手术,怕我知道自己不是被接回来享福的,是被抓回来拆件的。”
  灵堂里有人倒吸凉气。
  连吹唢呐的人都停了。
  我爸脸色青得吓人,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。
  “啪!”
  这一巴掌又重又响。
  我嘴里瞬间尝到血味。
  可我没退,反而笑得更明显。
  “打啊。”
  “你越急,越说明我说对了。”
  他指着我,手都在抖。
  “把她给我拖出去!”
  几个保安刚上来,角落里的岑砚书终于开口。
  “等等。”
  她声音不高,但很冷。
  “温总,按方女士生前交代,今天如果温见栀到场,谁也不能把她赶出去。”
  我爸猛地转头:“岑律师,你什么意思?”
  岑砚书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  “字面意思。”
  “方女士留了补充声明。温见栀作为她唯一婚生亲女,有权参与遗产见证和遗物开启。”
  这话一出,温恣恬的脸直接白了。
  她下意识去看我爸。
  我爸咬着牙:“这份声明我没见过。”
  “现在见,也不晚。”
  岑砚书把文件递给司仪,转头看向我,“温小姐,你要不要继续?”
  我和她对视两秒。
  明白了。
  我妈死前确实留了后手。
  而岑砚书,一直在等我先把这层皮撕开。
  我抹掉嘴角的血,点头。
  “继续。”
  我转身,直接走到灵堂正中央,把外卖箱放在供桌旁边。
  “今天谁都别急着哭。”
  “先把账算清。”
  02
  我把外卖箱打开,里面没餐,只有一叠文件和一台旧手机。
 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第二样东西。
  第一样,是那通没说完的电话。
  第二样,是藏在我住处门口快递柜里的密码包裹。
  如果不是我昨晚回去拿头盔,可能永远发现不了。
  文件第一份,就是十年前的住院记录复印件。
  我把它拍在桌上。
  “大家不是想知道,我为什么说温家偷了我的肾吗?”
  “因为这不是比喻。”
  “是字面意思。”
  我翻开病历,直接念。
  “患者温见栀,女,十九岁,行腹腔镜下左肾切除术。受体——温恣恬。”
  “同意人签字——方晚屏。”
  方晚屏,是我妈。
  底下一片哗然。
  有人忍不住出声:“真把亲女儿的肾给假千金了?”
  “这也太狠了吧……”
  温恣恬急得眼泪直掉。
  “不是这样的!当年姐姐自己也签了自愿捐献书!”
  “是吗?”
  我把第二张文件抽出来,甩到她脸上。
  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术前三天还在精神类镇定药物使用记录上?”
  “又为什么,我签字那天,病历注明‘患者意识混沌,需家属辅助沟通’?”
  “一个被你们喂了药的人,签的字,算自愿?”
  她噎住了。
  我爸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  “够了。你要多少钱,直说。”
  我笑了。
  这就是温砚山。
  在他眼里,什么都能用钱摆平。
  女儿的肾能买,妻子的命能算,丑闻也能压。
  “我不要钱。”
  “我要真相。”
  “还要你们,挨个跪下来认。”
  他眼里闪过狠意。
  “你以为靠这几张纸,就能掀翻温家?”
  “不能吗?”
  我举起那台旧手机。
  “那加上这个呢?”
  温恣恬明显慌了。
  她往后退半步,声音都发飘:“姐姐,你别乱放。妈妈生前最疼我,她不可能——”
  “闭嘴。”
  我直接按下播放键。
  手机里先是一阵杂音。
  随后,是我妈很轻很虚的声音。
  “岑律师,如果我死了,就把这个给栀栀。”
  “她不是我找回来的。”
  “她是我亲手接回温家的。”
  “因为恣恬的病拖不下去了,我知道她们在骗我,可我还是签了字。”
  “我对不起栀栀。”
  现场一下安静到可怕。
  我的手却在发抖。
  这段录音我昨晚听了十几遍。
  每听一次,都像有人把我肚子上的疤再撕开一遍。
  我妈继续说:
  “但后面的事,不是我做的。”
  “第二次手术,我不知道。”
  “如果栀栀看到这个,说明她已经查到了。”
  “温砚山,你别装了。恣恬拿走的,从来不止一颗肾。”
  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  不是一颗?
 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  四周的人也炸了。
  “什么意思?还有第二次?”
  “不会吧,这也太吓人了。”
  我爸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
  他冲过来就要抢手机。
  我往后一退,岑砚书直接挡在我前面。
  “温总,你再碰她一下,我现在就申请财产保全和遗产独立清点。”
  我爸死死盯着她:“你跟了晚屏十几年,现在站这个野种那边?”
  啪。
 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。
  全场又静了。
  我掌心发麻,声音也哑了。
  “你骂谁野种?”
  “我是温家唯一上了族谱、做过公证亲子鉴定的亲生女儿。”
  “她呢?”
  我抬手指向温恣恬。
  “一个靠偷来的肾、偷来的身份、偷来的未婚夫活到今天的人,也配站在我妈灵前掉眼泪?”
  聂既明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  “见栀,你说恣恬偷了你未婚夫,过了。”
  我转头看他,笑得更冷。
  “偷?”
  “你也配叫偷?”
  “你不是被她偷走的,你是自己爬过去的。”
  “我在手术后高烧三十九度,给你打电话,你说你在开会。可你那天定位在温恣恬公寓,停了整整一夜。”
  他的脸一下青了。
  温恣恬哭着抓住他:“既明哥,我没有……”
 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,只觉得恶心。
 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。
  她哭一下,所有人就默认是我在欺负她。
  可今天不一样。
  今天我手里有刀。
  而且是能把他们皮肉一片片剐开的刀。
  03
  岑砚书低声提醒我:“看第二个文件袋。”
  我深吸一口气,抽出里面的牛皮纸袋。
  袋子上写着三个字:手术单。
  一共两份。
  第一份,是左肾切除。
  第二份,是骨髓穿刺和干细胞采集。
  时间,就在我捐肾后两个月。
  我眼前一阵发黑。
  难怪那段时间我总做噩梦。
  难怪我见到针头会发抖,后腰和脊背也一直旧伤隐痛。
  我原本以为,是术后恢复不好。
  原来根本不是。
  他们在我最虚弱的时候,连骨髓都抽了。
  我攥着文件,指节发白。
  “温恣恬。”
  “你当年到底病成什么样,才值得你们一家人把我拆两遍?”
  她嘴唇抖了抖,忽然跪下来。
  “姐姐,我真不知道!”
  “我那时候还小,我只知道自己会死,爸爸妈妈说你是亲姐姐,救我是应该的……”
  “你怪我可以,可你别怪妈妈。妈妈后来对你那么好,她给你买房、给你卡、让你进公司——”
  “给我买房?”
  我笑出声。
  “你说的是那套写你名字、让我住保姆间的房?”
  “还是那张每个月打两千块、备注‘生活补助’的卡?”
  “让我进公司,更好笑。你们把我塞进直播部门当你脚边的策划狗,方案我做,功劳你领,出了事还是我背锅。”
  我一字一句,越说越稳。
  “你最会装无辜了。”
  “你明知道我酒精过敏,还在年会上逼我喝酒。明知道我胃不好,还让人把止痛药换成维生素。明知道我最怕医院,偏偏三天两头哭着说不舒服,逼我陪你复查。”
  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  “你是太知道了。”
 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。
  聂既明皱着眉:“见栀,这些都是小事。”
  “小事?”
  我抬头看他。
  “那你陪她开房,也是小事?”
  这句话砸出来,现场又是一炸。
  温恣恬猛地抬头:“你胡说!”
  我把手机切到相册,直接连上灵堂投屏。
  下一秒,大屏上跳出一张停车场监控截图。
  日期,去年中秋前夜。
  车牌,是聂既明的。
  人影,是他和温恣恬。
  两个人搂着进了酒店后门。
  这还是我后来做直播部数据时,无意用公司停车系统反查到的。
  我一直没放。
  不是不敢。
  是当时我太蠢,还在给他们留体面。
  聂既明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  “这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  “对,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  我又切出第二张。
  是酒店前台登记页。
  入住人,聂既明。
  同住备注,温小姐。
  第三张,是温恣恬发给闺蜜的语音转文字截图。
  “放心吧,他早就不碰温见栀了。她那副病秧子样,我看着都倒胃口。”
  “等遗嘱下来,我就是名正言顺的聂太太。”
  灵堂里的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。
  “我的天,这也太不要脸了。”
  “真千金也太惨了吧。”
  “给人捐了肾,还被抢未婚夫?”
  温恣恬哭着摇头:“不是我!这些截图都是假的!”
  我懒得跟她争。
  直接看向岑砚书。
  “岑律师,公证处的人到了吗?”
  她点头:“在路上,五分钟。”
  我爸终于意识到事情要失控了。
  他压着怒意说:“见栀,家丑不外扬。你今天闹成这样,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?”
  “好处?”
  我盯着他,“让我痛快,就是最大的好处。”
  “你们不是最在乎温家的脸吗?”
  “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张脸揭下来。”
  我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  有人冲进灵堂,低声在我爸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  我爸脸色一下变了。
  我立刻察觉不对:“怎么了?”
  那人看了我一眼,不敢说。
  岑砚书冷声:“说。”
  那人咽了口唾沫。
  “岑律师,老宅地下室……刚才保安巡查,发现二夫人的保险柜被人撬了。”
  我一愣。
  二夫人,是我妈的小名号。
  她在温家活着时像个摆设,死了倒成“二夫人”了。
  可我更在意的是保险柜。
  我妈居然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柜子。
  我爸立刻就要走。
  我直接拦住他。
  “站住。”
  “你这么急,是柜子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?”
  他死死盯着我,眼神像要杀人。
  “滚开。”
  “你先说,里面是什么。”
  “与你无关。”
  “错了。”
  我上前一步。
  “我妈死了,她所有东西,都与我有关。”
  岑砚书也开口:“温总,按照补充声明,方女士的私人保险物品需由温见栀在场开启。你现在单独过去,不合规。”
  我爸胸口起伏,半天没说话。
  聂既明忽然看向我,眼神复杂。
  “见栀,你真要开?”
  “也许里面的东西,你看了会后悔。”
  我心里一沉。
  他知道。
  他居然也知道那个保险柜的事。
  我猛地想起昨晚我妈录音里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
  “除了肾,栀栀身上还有一样……”
  后面信号断了。
  我本来以为是巧合。
  现在看来,不是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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