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公司的周年庆晚会还有一小时,我却被未婚夫反锁进了酒店套房。
门外有人笑。
“奚见月,别装了。你不是最会撑场面吗?今晚来的都是投资人,你就在里面冷静冷静,等知砚忙完,自然会放你出来。”
说话的是商初荔,我亲手带出来的副总,也是我未婚夫闻知砚的新欢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屏幕上,是公司内网刚推送的邮件。
【即日起,免除奚见月栖川科技执行总裁职务。】
发件人那一栏,写着闻知砚的名字。
我盯了两秒,笑了。
三分钟前,他还在外面搂着我的腰,贴着我耳边说:“今晚过后,融资稳了,我们就领证。”
他手心很热,掐得我腰发麻。
那点热度还没散,他就翻脸了。
门锁又响了一下。
闻知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温柔得恶心。
“见月,别闹。我只是先稳住董事会。你性子硬,他们一直不喜欢你。你先退一步,等我拿到新一轮控股权,我再把位置还给你。”
我靠着门,问他:“那邮件呢?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流程而已。”
我又问:“商初荔呢?”
外面也安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是女人故意压低的笑声。
“奚总,哦不,前奚总,你不是一直说公司不养闲人吗?那你猜猜,闻总今晚会不会养我?”
我闭了闭眼。
这话太脏,偏偏很有画面。
因为就在昨晚,我还在闻知砚办公室加班到凌晨。商初荔穿着我的备用衬衫,从休息间出来,领口歪着,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。
我当时问她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她抱着文件,眼圈发红:“闻总让我改方案,我咖啡洒身上了,借件衣服。”
闻知砚从后面揽住我,手掌顺着我后腰慢慢往下压,嗓音低得发哑:“吃醋了?”
他还贴着我耳朵笑。
“你要是不高兴,今晚我不让她进来。”
那句“进来”,让我一晚上都没睡好。
现在想想,我真像个笑话。
我抬手砸门。
“开门。”
闻知砚语气也淡了:“见月,别逼我。今晚是公司生死局,你安分点。等宴会结束,我亲自来哄你。”
我平静地说:“好啊。”
外面的人大概以为我认了。
脚步声走远了。
我转身看向套房。二十七层,落地窗封死,门被电子锁反控,手机信号被屏蔽了一格。闻知砚算得挺细,连我会不会闹场都预判到了。
可他忘了,这家酒店的智能灯控系统,是我三年前签下的项目。
他更忘了,整个栖川科技最早的底层架构,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点开一串离线代码,连上房间里的备用蓝牙模块。
三十秒后,整层走廊的灯灭了。
五秒后,宴会厅主屏卡死。
一分钟后,酒店中控打来内线。
“奚总,系统异常,您那边能协助处理吗?”
我笑了笑:“能。先把我放出去。”
门锁“滴”地一声弹开。
我推门出去,迎面撞上来的是商初荔。
她穿着我原本订给自己的那条银灰色高定礼服,胸口开得很低,身上喷的是我最讨厌的晚香玉。
她显然是跑过来的,脸上还挂着急色。
“奚见月,你搞什么鬼?楼下全乱了!”
我扫了她一眼:“裙子挺合身。”
她脸色一僵,下意识按住胸口。
我继续说:“就是领口撑得太满,容易掉。”
她气得抬手要扇我。
我先一步扣住她手腕,反手一推,她高跟鞋一崴,整个人撞到墙上。
“商初荔,我给你发工资,不是让你爬我的床,穿我的衣服,抢我的公司。”
她咬牙:“公司什么时候成你的了?要不是知砚抬你,你算什么?一个技术出身的土包子,也配坐总裁位?”
我盯着她:“是啊,我不配。那你今晚穿着我的礼服,睡着我的男人,偷着我的方案,怎么还一副捡破烂的样子?”
她脸一下涨红。
闻知砚快步从电梯里出来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我,是商初荔被我捏红的手腕。
他沉着脸走过来,一把扯开我。
“奚见月,够了。”
我后背撞上墙,肩胛骨一阵发麻。
他从前从不对我动手。
至少明面上不。
可这一下还是让我清醒了。
他护着商初荔,像护什么宝贝,低头问她:“伤着没有?”
商初荔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。
“知砚,我只是来劝她,她就发疯。楼下那群投资人都在问,是不是栖川内部出问题了。”
闻知砚转头看我,眼里那点最后的耐心也没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张脸真陌生。
“我想问你,免我的职,谁签的字?”
“我。”
“拿我名下百分之二十八的代持股份去质押融资,谁的主意?”
他瞳孔一缩。
商初荔也愣了。
我知道,我猜对了。
闻知砚盯着我,声音冷下来:“你查我?”
“你也配?”
我掏出手机,点开录音。
是他昨晚和法务总监的通话。
“先把奚见月哄住。她手里那份不可撤销授权,必须拿回来。周年庆之后,把她踢出局。她这个人太轴,真结了婚更麻烦。”
走廊静得落针可闻。
商初荔嘴唇发白:“知砚,你不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闻知砚猛地看向她。
只这一眼,我就知道,这俩人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。
狗咬狗,最好看了。
他压着火,朝我伸手:“手机给我。”
我把手机往后一收:“不给。”
“奚见月,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了公司?”
“毁公司的不是我,是你拿技术换床伴,拿融资当遮羞布,拿我当傻子。”
电梯门又开了。
这次出来的是酒店总经理,满头汗。
“奚总,楼下主控彻底锁死了,周年庆直播也断了。您看……”
闻知砚冷声打断:“不必找她。通知技术部上来。”
我慢条斯理地说:“来不及。还有八分钟,主会场所有备用屏都会黑。”
酒店总经理快急哭了:“奚总,今晚线上线下联动,品牌方、媒体、商会都在,要是全黑了,损失谁都担不起。”
我看着闻知砚:“让我回主会场,我来救。”
闻知砚盯着我,像在权衡。
我知道他不信我会老实。
可他更不敢赌。
因为今晚栖川要发布的新产品“眠岛”,核心算法是我做的。整个交互演示链路,也只有我一个人有完整调度权限。
最终,他咬着牙吐出一句:“让她去。”
我勾了下唇。
电梯下行。
闻知砚站在我身侧,压着声音警告我:“见月,别耍花样。你知道我脾气。”
我看着镜面里他的脸:“你也知道我脾气。”
他忽然伸手,扣住我后颈,把我逼到轿厢角落。
动作太熟练,像过去无数次哄我、亲我、又逼我妥协那样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,热得发潮。
“职位?股份?还是一个解释?”
我没躲。
只抬眼看他:“闻知砚,你现在碰我,我觉得脏。”
他手指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难堪,比任何打脸都痛快。
电梯到了。
门一开,外面全是人。
我先走出去,连头都没回。
周年庆会场灯火通明,香槟塔、媒体机位、直播补光,全都对准中心舞台。主持人已经在强撑气氛,台下董事和投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我刚露面,所有人都看过来了。
有人惊讶,有人看戏,有人幸灾乐祸。
主持人松了口气:“奚总来了。”
闻知砚立刻接过话筒,笑得滴水不漏。
“系统出了点小问题,幸亏见月在。大家都知道,她一直是栖川最可靠的人。”
台下掌声稀稀拉拉。
我走上台,接过他递来的备用平板。
他凑近我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修好它。今晚之后,我们关起门再谈。”
我偏头看他:“关哪扇门?办公室那扇,还是休息间那扇?”
他脸色一沉。
我已经打开平板,接入主控。
大屏亮了。
全场齐齐松了口气。
下一秒,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“眠岛”发布页,而是一份栖川内部股权结构图。
最上面一行,红色高亮。
【实控人意向变更:闻知砚。】
下面跟着一长串未经披露的代持、质押、转让草案。
最后一页,是我亲手做的审计时间线。
每一笔异常资金流,都标了日期、经手人、去向。
全场炸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闻总私下做股权转移?”
“这不是融资,这是掏空吧?”
闻知砚大步冲上来,一把夺过平板。
“谁让你放这个的!”
我对着台下的话筒开口,声音很稳。
“大家不是想看栖川的未来吗?我只是让各位先看看,谁打算让栖川没有未来。”
有人立刻举起手机拍视频。
媒体区彻底疯了。
商初荔在台下尖声道:“奚见月!你疯了!你这是商业泄密!”
我笑了:“泄谁的密?我的公司,我查我的账,叫泄密?”
董事席上,最年长的梁董拍桌而起。
“闻知砚,你解释!”
闻知砚额角青筋都起来了,却还想稳场。
“各位,这是误会。见月情绪失控,把一些未定案的内部讨论当真了。她最近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……”
我简直想给他鼓掌。
到了这一步,他还想往我头上扣“发疯”的帽子。
行。
那我就疯给他看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手里的订婚戒摘下来,直接扔进香槟塔。
“闻知砚,订婚取消。”
玻璃碰撞的脆响,一路炸到全场最安静的角落。
“你说我情绪不稳定,那我顺便再不稳定一点。”
我转头看向媒体镜头。
“今晚起,我以栖川科技联合创始人、第一技术持有人和第二大自然人股东的身份,正式申请召开临时董事会,冻结闻知砚一切经营权限。”
台下彻底乱了。
闻知砚终于撕下体面,压着嗓子冲我低吼:“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?你没证据坐实我。”
我也压低声音回他:“谁说我只有这个?”
他眼神猛地一变。
因为他知道,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。
就在这时,会场后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身形很高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,腕骨冷白,手里夹着一份纸质档案,像刚从哪个会都懒得装正经地出来。
现场有人认出他,直接倒吸一口气。
“是祁砚则?”
资本圈没人不认识祁砚则。
盛枢资本的掌舵人,嘴毒,手狠,投谁谁飞,封谁谁死。更重要的是,他几乎从不出席这种品牌活动。
闻知砚的脸,第一次彻底变了。
因为栖川这轮融资,祁砚则是他求了半年都没够上的人。
祁砚则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径直走到我面前,目光落在我裸掉的无名指上,停了两秒。
然后把手里那份档案递给我。
“你要的东西,补齐了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他给我的资料。
是因为他的声音,和昨晚在酒店顶层露台,把我按在栏杆边低声问“奚见月,你真想跟他结婚”的那个男人,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