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作者:A佚名者更新时间:2026-08-12 16:43:34字数:6109字

  我叫周渡,三十岁,做婚礼策划。
  七夕那天,我给别人办求婚,给自己办了葬礼。
  大屏幕本来该放客户求婚VCR,结果开场三秒,画面一跳,变成了我未婚妻和我合伙人滚在酒店床上的偷拍视频。背景音很清楚。
  “周渡那个傻子还在给我攒首付呢。”
  “等婚礼办完,再骗他把老宅抵押了,咱们就飞三亚。”
  宴会厅一千多号人,瞬间安静。
  下一秒,全场炸了。
  我站在主控台前,手里还捏着对讲机。台下新郎先懵,接着暴怒,冲上来一把揪住我衣领。
  “你他妈拿我婚礼当抓奸现场?”
  我还没开口,我未婚妻闻栀已经踩着高跟鞋冲进来,反手就给了我一耳光。
  “周渡!你有病吧?你报复我,非要毁别人婚礼?”
  我嘴里一股铁锈味,脑子却出奇地清醒。
  因为这段视频,不是我放的。
  我盯着大屏幕,第二段视频又自动弹了出来。
  画面里,是我爸在病床上签字。
  签的是老宅过户协议。
  镜头外,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柔:“叔叔,您放心,周渡签了担保,房子以后还是你们家的。”
  那个女人,还是闻栀。
  我爸三个月前中风,手都抬不起来。那天他说是医院让补材料,我还亲自把闻栀送过去。
  我以为她是在替我照顾家里。
  原来她是在掘我家的坟。
  “周渡,你说话啊!”闻栀红着眼瞪我,“你是不是在我手机装了什么东西?你是不是跟踪我?”
  我慢慢笑了。
  “我跟踪你?”我看着她,“闻栀,我倒想知道,谁把我爸的房子骗走了?”
  她脸色一下白了。
  全场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。
  我合伙人郑骁从后门挤进来,第一反应不是护她,而是冲我吼:“先关屏!客户这边损失谁赔?你疯了?”
  他这句话,比任何承认都更像承认。
 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  “赔?你睡我女人,骗我房子,你跟我谈赔?”
  郑骁被我打得倒退两步,嘴角出血,立刻叫保安。
  “把他拖出去!他精神有问题!”
  我在自己的婚庆公司,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员工架住胳膊。
  闻栀还在掉眼泪,声音发颤:“周渡,你冷静点,我们私下谈。”
  我盯着她:“房本呢?”
  她咬着唇不说话。
  “我问你,房本呢!”
  新娘那边已经哭起来了,新郎家属围着骂我,甲方喊着要报警,场子彻底烂了。
  而最要命的是,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
  医院来电。
  “周先生,您父亲突发脑出血,情况很危险,您赶紧过来。”
  我浑身一凉。
  我甩开保安就跑。
  身后闻栀喊我名字,我头都没回。
  那一刻我不知道,我的人生还能烂到什么地步。
  很快我就知道了。
  1
  我赶到医院时,抢救室灯还亮着。
  我妈坐在门口,头发乱得像草,见我就扑上来。
  “周渡,房子没了是不是?你爸知道了,气得又犯病了!”
  我妈平时最体面的人,那天嗓子都喊劈了。
  “他们说我们签了出售协议,说下个月就搬家。我们哪有卖房子啊?那是你爸一辈子攒下来的房!”
  我扶着她,手都在抖。
  “妈,你先别急,房子我拿回来。”
  “你拿什么拿?”她哭着捶我,“你爸说你给人做担保,还欠了一百八十万!周渡,你到底瞒了家里多少事?”
  我僵住了。
  “一百八十万?”
  “催债的人都找到病房来了!说你是公司法人,郑骁借的钱全走了公司账,现在公司空了,债在你名下!”
  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  公司法人是我,这没错。
  可账一直是郑骁和闻栀一起管。闻栀学财务,我信她,连公司公章都放她那儿。
  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,是把方案做成婚礼,把陌生人哄到流泪。
  我这辈子最大的蠢,就是把最软的地方递给最狠的人捅。
  一个小时后,医生出来,摘了口罩。
  “病人暂时抢回来了,但后续手术费用至少三十万,越快越好。”
  三十万。
  我账户余额,一万七。
  信用卡,早被刷爆。
  我妈还在哭,我只能说:“有我。”
  可说完这两个字,我自己都想笑。
  我拿什么有我?
  这时候,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站到我面前。
  他递来一张名片。
  “周先生,我姓邱,受人委托,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  名片很简单,只有一个名字:邱存义。
  背面写着一句话——
  【你爸当年救过我老板一命,现在,该你去救你爸了。今晚十点,城南旧船厂。一个人来。】
  我皱眉:“你老板是谁?”
  邱存义说:“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  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  “凭闻栀现在已经带着你公司的钱,在办移民。”
  我呼吸一顿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他看着我:“你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  说完他转身就走。
  我追了两步:“等等!你老板到底想干什么?”
  他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想帮你,也想看看,你值不值得帮。”
  晚上十点,我还是去了。
  不是我胆子大。
  是我没路了。
  2
  城南旧船厂早废了,半边厂房都塌了,风一吹,铁皮哗啦响。
  我刚进去,门就在身后关上。
  灯一盏一盏亮起。
  最里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。
  车门打开,一个女人先下来了。
  我第一眼没看脸,先看见她鞋上沾了点泥,西装裤脚卷着,像是刚从工地回来。她走路很快,很稳,不像我平时接触的那种精致白领。
  她抬头看我,我愣了一下。
  因为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,是那种看久了会让人心慌的利。
  眉眼冷,嘴唇薄,像不爱废话的人。
  “周渡?”她问。
  “是我。”
  “我是温砚书。”
  我没听过这名字。
  她也不解释,直接把一沓资料扔我怀里。
  “你公司过去八个月流水,郑骁做的假账,闻栀私刻的公章,老宅那份过户协议里的笔迹鉴定,还有他们今晚十一点四十飞海城,再转新加坡的机票信息。”
  我翻了两页,手心都麻了。
  每一页都像一记耳光,打得我眼前发黑。
  “你怎么会有这些?”
  温砚书看着我:“我说过,你爸救过我家的人。我还这个人情。”
  “你想要什么?”
  “很简单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你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  我冷笑:“我都这样了,你还要跟我谈条件?”
  “你可以不答应。”她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,“那你现在去机场,大概率只能看见他们登机。你去法院,走流程半年起。你爸能不能等到半年后,我不确定。”
  她这话没一点温度,但字字都捅在我命门上。
  我攥紧资料:“什么事?”
  “先把今晚的事做完。”
  她抬手,邱存义递给我一个录音笔。
  “十一点前,你把郑骁和闻栀带到机场停车场。剩下的,我来收网。”
  “怎么带?”
  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她看了眼表,“周渡,你不是婚礼策划吗?最会设计惊喜。现在,给你的仇人设计一场。”
  我盯着她:“你到底是谁?”
  她顿了两秒,说:“一个刚接手烂摊子的人。跟你一样。”
  这话莫名让我停了一下。
  但我没空多想。
  十一点零五分,我给闻栀打电话。
  接通时,她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还找我干什么?”
  我直接说:“房本在你那儿吧?我认栽。你把房本给我,我签谅解,债我自己扛,婚礼现场的视频我也说是系统故障,不追究你们。”
  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  闻栀问:“你想通了?”
  “想通了。”我说,“我爸快不行了,我没心思跟你们耗。你不是要出国吗?临走前把东西给我,咱们两清。”
  她显然动心了。
  郑骁把手机抢过去:“周渡,你别耍花样。”
  “我耍得过你们?”我笑,“我现在公司没了,房子没了,医院等钱,我除了认输还能干什么?你们要真不放心,就在机场停车场见,监控那么多,我敢干嘛?”
  郑骁沉默了。
  我又加了一句:“而且,房本不给我,我妈明天就去你家门口上吊。你知道她做得出来。”
  这句是假的。
  但够脏,够有用。
  十五分钟后,他们答应了。
  十一点二十五分,机场停车场B3层。
  我先到了。
  温砚书的人藏在暗处,我看不见,但我知道他们在。
  闻栀和郑骁一起下车,拖着行李箱,脸上那种警惕和兴奋混在一起,特别像两只刚偷完肉的狐狸。
  闻栀先开口:“你签的谅解书呢?”
  “房本呢?”
  她从包里拍出一个文件袋:“先签。”
  我没接,只问:“我爸那天在医院签字,是不是你骗的?”
  她皱眉:“都这时候了你还问这些有意思吗?”
  “有。”我盯着她,“我想知道,我到底输给了什么。”
  郑骁不耐烦:“输给了你穷,输给了你蠢。你以为闻栀真看得上你?一个给别人办婚礼的穷策划,天天嘴上说以后会好,可你哪年好过?”
  闻栀没反驳。
  她甚至叹了口气。
  “周渡,人得认命。你这种人,努力到头,也就是给有钱人打工。可我不想一辈子租房,不想生病了还要算医保报销。我想过好日子,有错吗?”
  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最疼的地方,反而麻了。
  “所以你就骗我爸?”
  她抿了抿唇:“我是骗了,可要不是你爸老糊涂,也不会签。”
  这句话落地那一秒,我冲上去,狠狠干了郑骁一拳。
  郑骁踉跄后退,闻栀尖叫。
  下一秒,四周灯光大亮。
  十几个人从柱子后面出来。
  为首的是温砚书。
  她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录音界面。
  闻栀脸色瞬间惨白:“你是谁?”
  温砚书没理她,只看向我:“周渡,文件袋别碰,里面是假的。”
  郑骁反应很快,转身就要跑,结果刚迈一步,就被邱存义按在车头上。
  闻栀也想跑,被两个女保镖直接拦住。
  她慌了,冲我喊:“周渡!你算计我?”
  我喘着气,盯着她:“不是你先教我的吗?”
  温砚书这才开口:“闻小姐,郑先生,你们涉嫌诈骗、职务侵占、伪造公章、转移财产。录音、账目、航班、签字鉴定都齐了。现在,有两个选择。”
  她伸出两根手指。
  “第一,把吞的钱吐出来,把房本交出来,去自首。”
  “第二,我现在把资料同时发给机场公安、经侦,还有你们准备投奔的那位海城买家。你们不仅走不了,连最后的退路也会被堵死。”
  郑骁咬牙:“你吓唬谁?”
  温砚书淡淡一笑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  她那笑特别浅,可比骂人还狠。
  闻栀忽然扑过来,抓住我胳膊就哭。
  “周渡,我错了,我真错了!我是被郑骁骗的,是他说有路子能弄钱,房子卖了以后我们还能赎回来。我一时糊涂,你救救我,求你了!”
 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,一根根掰开。
  “你不是一时糊涂。”我说,“你是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
  “不是的,我爱过你——”
  “你爱的是我能给你垫底。”
  我把她推开。
  温砚书挥了下手。
  “带走。”
  那一晚,闻栀哭得妆全花了,郑骁骂了一路。
  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被塞进车里,心里一点赢了的快感都没有。
  因为车门关上后,温砚书转身对我说:
  “房子能保,钱能追回一部分,但你爸的手术费,今晚还没有着落。”
  我刚松的一口气,又卡住了。
  她看着我,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条件。
  “周渡,跟我结婚。”
  3
 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“结婚。”温砚书重复得很平静,“领证,合法夫妻。时间一年。”
  我盯着她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有病还是我有病?”
  邱存义在旁边咳了一声,像是想笑又不敢。
  温砚书也不恼:“你爸的手术费,我出。你公司的债,我帮你拆。你老宅的产权纠纷,我的律师团队三天内给你处理到位。条件是,你配合我完成这场婚姻。”
  “为什么是我?”
  “因为你干净。”
  我都气笑了:“我现在一屁股债,未婚妻出轨,事业爆雷,你说我干净?”
  “家庭关系简单,没有前任孩子,没有灰色案底,不沾毒赌,不家暴,不妈宝,最重要的是——”她停了下,“你现在够惨,惨到没有资格跟我谈感情,只能谈合作。”
  这女人说话真是一刀见骨。
  我冷着脸:“你找不到别人了?”
  “找得到。”她说,“但别人不如你合适。”
  “具体点。”
  “我爷爷重病,想看我结婚。我接手家里公司,董事会有人不服,盯着我的私生活做文章,说我一个女人撑不起局。我要一个丈夫,最好是看起来没威胁、能配合、嘴严、脑子够用的人。”
  我算是明白了。
  说白了,我是她花钱买来的挡箭牌。
  “那你怎么确定我不会赖上你?不会拿着结婚证做文章?”
  温砚书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,递给我。
  “婚前协议。你看完再决定。”
  我翻了几页。
  条款清清楚楚。
  一年婚姻,公开场合配合扮演恩爱夫妻。她负责我爸手术费和后续康复,替我解决公司债务,提供一份年薪百万的顾问工作。婚姻结束后,再额外给我五百万补偿。
  而我需要做的,除了配合她演戏,就是在必要时候陪她出席家庭和商务场合,不干涉她私生活,不碰她底线。
  最后还有一条——
  【婚姻期间,男方不得与前任保持不正当联系。】
  我抬头:“你连这都写?”
  “因为很多男人都贱。”她说,“吃着碗里的,惦记锅里的。”
  我一时竟无话可说。
  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
  温砚书看着我:“那是你的自由。但手术排期,等不了你太久。”
  我沉默了很久。
  风从停车场灌进来,吹得我后背发冷。
  我不想承认,但这一刻我真没别的选择。
  尊严值多少钱?
  在医院缴费窗口前,一文不值。
  我拿过她的笔,签了字。
  签完我把协议还给她:“温总,咱们丑话说前头。钱我认,恩我也认。但我不是卖身,你要是想羞辱我,找错人了。”
  她接过协议,看了我一眼。
  “周渡,我比你还讨厌羞辱人。太浪费时间。”
  说完,她转身上车。
  车门快关上时,她又丢下一句:“明早九点,民政局。别迟到。你已经迟到过一次婚礼了,第二次,不吉利。”
  我站在原地,愣了两秒。
  这时候我居然还能想——她居然会开玩笑。
  第二天,我和温砚书领证了。
  没有鲜花,没有亲友,没有誓词。
  我穿着前一晚没来得及换的旧衬衫,她穿着一身灰白西装,连口红都没补。
  拍照的时候,摄影师说:“两位靠近一点,新郎笑一笑。”
  我僵得像个木头。
  温砚书侧过身,突然伸手,轻轻拽了下我的领口。
  她声音很低,只有我能听见。
  “别像上刑场。今天开始,咱们是同伙。”
  我看了她一眼。
  那一秒,我第一次在她冷冰冰的脸上,看到一点像人的温度。
  但很快,这点温度就被现实打碎了。
  领完证出来,民政局门口停着三辆车。
  车边站着个中年女人,穿旗袍,戴翡翠,表情比温砚书还冷。
  温砚书脚步停住,声音淡了:“我姑姑,温照岚。”
  我还没反应过来,那女人已经走过来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  不是打我。
  是打温砚书。
  “谁让你自己领证的?”
  这一下打得很响。
  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。
  温砚书脸都偏了,嘴角瞬间红了。
  可她站得笔直,一句疼都没喊。
  “我的婚姻,我自己做主。”
  温照岚冷笑:“你做主?你找这么个破落户回来,是想把温家的脸丢尽?”
  她说着,视线刀子一样扫向我。
  “你叫周渡是吧?开个价,离我侄女远点。”
  我昨晚才把尊严卖了一半,今天就有人来问整价。
  我心口一堵,正想说话,温砚书先开口了。
  “姑姑,你来晚了。证已经领了。”
  温照岚盯着她:“你以为一本证就能坐稳位置?你爷爷醒了看见这种人,能当场再气进ICU。”
  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
  “你爸死得早,你妈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,没人教你规矩,我今天教你。”
  她说完,又抬起手。
  这次我伸手拦住了。
  “温女士,”我看着她,“动嘴可以,动手不行。”
  她像听到了笑话:“你也配碰我?”
  我手没松。
  “配不配,您已经碰不到了。”
  她脸色瞬间难看。
  身后几个保镖刚要动,温砚书突然挽住我胳膊。
  “姑姑,介绍一下,我先生,周渡。”
  然后她转头,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头皮一麻的话。
  “老公,回家。”
  
  

A佚名者(作者)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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