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离婚协议拍在婚礼蛋糕上时,全场都安静了三秒。
不是我的婚礼。
是我未婚夫和我堂妹的订婚宴。
奶油顺着“百年好合”四个字往下滑,像一场迟到的笑话。江砚礼站在台上,西装笔挺,手里还攥着刚刚给我买的那束白玫瑰。半小时前,他在地下车库抱着我亲,说今晚一定给我惊喜。半小时后,他牵着阮轻轻的手,当着两家亲戚和直播镜头,说——
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真正想娶的人。”
我站在人群最前面,胸口凉得发麻。
阮轻轻穿着我亲自挑的礼服,眼眶红红的,先哭上了:“姐姐,你别怪砚礼哥。感情不能勉强,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。”
我妈第一个冲上来按我胳膊,声音压得尖,却足够所有人听见:“栖雾,你懂点事!轻轻从小身体不好,你做姐姐的让让她怎么了?”
让?
我看着她,突然想笑。
从小到大,我让房间,让奖学金名额,让实习机会,甚至连男朋友都要让?
台下已经有人掏手机拍了。
江砚礼皱眉看我,像施舍一样开口:“阮栖雾,今天你闹也没用。你要是识相,我会补偿你,一套公寓,外加五十万。”
“补偿我?”我抬头,“你出轨我堂妹,还让我识相?”
他压低声音,唇边却挂着温和笑意:“你别忘了,你爸的手术费还是我垫的。真把我惹急了,那笔钱你立刻还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来。
我爸躺在医院,心脏搭桥,后续治疗还要钱。我银行卡里只剩三千六。江砚礼就是捏准了这一点,才敢在今天捅我最狠的一刀。
阮轻轻立刻挽上江砚礼的手臂,冲我柔柔一笑:“姐姐,其实砚礼哥说了,只要你愿意来给我当伴娘,我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全场低低吸了口气。
伴娘。
前女友给现女友当伴娘,还是堂姐给堂妹。
真是生怕羞辱不够响。
我盯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,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半小时前地下车库的画面。
江砚礼抱着我亲,手机却响个不停。我无意中瞥见来电备注:小祖宗。
他慌了一秒,立刻挂断,贴着我耳朵哄:“客户,烦得很。”
原来不是客户,是今晚的新娘。
我正要说话,酒店大屏突然一闪。
原本播放订婚照的屏幕,直接切成了监控画面。
地下车库,黑色迈巴赫旁,江砚礼把我按在车门上,亲得难舍难分。下一秒,他接起电话,语气宠得能滴出蜜来:“轻轻,乖,我在给你拿蛋糕,十分钟就上来。”
紧接着,他低头又亲了我一下:“栖雾,今晚结束,我就跟家里摊牌,娶你。”
视频没打码,声音清清楚楚。
全场炸了。
“我靠!”
“这什么情况?”
“不是说真爱吗?两头骗啊!”
阮轻轻脸色瞬间惨白:“关掉!快关掉!”
江砚礼冲后台吼:“谁放的!”
可监控还在继续。
下一段更狠。
酒店后门,阮轻轻抱着一个男人在亲,亲完还撒娇:“你再等等嘛,等我先嫁进江家,拿到股份,我们再公开。”
那个男人,我认识。
是江砚礼最信任的助理,周骁。
江砚礼整个人都僵了,猛地扭头看向阮轻轻:“你他妈跟周骁?”
阮轻轻嘴唇都哆嗦了:“不是,不是这样的——”
我也愣了一下。
这段不是我放的。
下一秒,我的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:阮小姐,第一份礼物,喜欢吗?
后面附了两个字——
裴渡。
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。
可已经没时间想了。
江家老太太一巴掌抽在阮轻轻脸上:“不要脸的东西!敢把我们江家当傻子耍!”
我妈扑过去护阮轻轻,冲我尖叫:“是不是你!阮栖雾,是不是你害你妹妹!”
“她不是我妹妹。”我一字一句,“她是你大哥的女儿,跟我爸妈半点关系都没有。你们偏心偏到把她当亲生的,不代表我要认。”
这件事,家里瞒了二十多年。
我今天第一次当众捅破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我妈脸色刷地白了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要我把亲子鉴定一起投到大屏上吗?”我看着她,“还是说,要把你这些年偷偷挪我爸公司钱养她们母女的流水,一起放出来?”
我其实没有证据。
我是赌。
赌她心虚。
果然,她眼神直接乱了,手抬起来就要打我:“你疯了!”
手还没落下来,就被人拦住。
男人的手修长冷白,腕骨压着黑色衬衫袖口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她半点动不了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,撞进一双很淡的眼。
男人很高,气质冷得像刚从雪地里走出来,偏偏唇角又带点散漫笑意。
他看了我一眼,才慢条斯理开口:“当众打我的人,不太合适吧。”
我的人?
我愣住。
我妈也愣住:“你谁啊?”
男人松开她,顺手抽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擦了擦手:“裴渡。”
这名字一出来,江家老爷子脸都变了,立刻上前:“裴总,您怎么来了?”
裴渡没理他,只看着我。
“阮栖雾。”他叫出我的名字,像早就练习过很多遍,“你上个月在南城一院,急诊室门口,借过我一千块挂号费。现在,我来还债。”
我更懵了。
我确实借过一个陌生男人一千块。
那天医院缴费窗口人太多,有个男人钱包手机都不在身上,身边跟着个高烧的小女孩,我看孩子烧得厉害,就先帮他垫了。
可我真没想到,那个人会是裴渡。
圈子里没人不知道他。
盛临资本掌权人,出了名的狠,也出了名的难接近。传闻他不近女色,谈判桌上能把人逼哭,私下却常年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,像个单亲爸爸。
我压低声音:“你想干什么?”
裴渡也压低声音,离我很近,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。
“帮你出气。”他说。
“条件呢?”
“和我结婚。”
这五个字,比刚才的大屏还炸。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有病?”
他唇角动了下,像被我骂得挺愉快:“算有一点。”
台上台下乱成一锅粥,江砚礼已经红着眼冲了下来,一把攥住我手腕:“阮栖雾,你别闹!你以为裴总是什么人?你也配——”
话没说完,裴渡抬手就把他的手掰开了。
动作不大,江砚礼脸色却瞬间发青,疼得差点跪下去。
裴渡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:“她配不配,不归你管。”
他说完,忽然偏头看我:“答应吗?”
我看着眼前这张冷到挑不出毛病的脸,脑子飞快转。
我爸还在医院,我需要钱,需要靠山,需要立刻从这场烂局里抽身。更重要的是,江砚礼最怕的人,就站在我面前。
我问:“假结婚?”
“你想真也可以。”他答得很快。
“……”
我咬牙:“期限。”
“一年。”
“我爸的医药费,你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婚内互不干涉私生活。”
裴渡看着我,眼神忽然有点深:“这个,可能要商量。”
我心头一跳,还没接话,江砚礼已经疯了:“阮栖雾!你敢!”
我转头就笑了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你都敢拿我当猴耍,我还不能给自己找条活路?”
我说完,直接伸手挽住裴渡的胳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眸色暗了暗,没躲。
“裴总。”我故意把声音放软,“户口本没带,领证能改天吗?”
全场又静了。
裴渡看着我,忽然抬手,拇指轻轻擦过我唇角蹭上的一点奶油。
动作很慢,也很暧昧。
“户口本我让人去取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“证,今天就领。”
这一瞬间,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。
我感觉全场人都疯了。
一个小时后,我坐进裴渡的车,手里还攥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。
车门关上,外面的喧闹被彻底隔开。
我看着照片上自己有点僵的笑,终于后知后觉地问:“你到底为什么找我结婚?”
裴渡靠在后座,领带扯松了点,喉结明显,语气却淡:“我需要一个太太,应付家里和董事会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胆子大。”他说,“还因为,你对孩子有耐心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那个发烧的小女孩?”
“嗯,我女儿,裴星潼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单亲爸爸,女儿,协议婚姻。
这剧情狗血得像小程序广告。
我干巴巴问:“孩子妈妈呢?”
裴渡看着窗外,停了两秒:“死了。”
我识相闭嘴。
车开到半路,他手机响了。
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挂断后,他看向我:“现在开始,你可能得配合我演一场戏。”
“什么戏?”
“我奶奶病危,想见孙媳妇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下,“有人想抢星潼的监护权。”
我皱眉:“谁?”
“她外婆家。”
“你前妻家?”
“不是前妻。”裴渡转过脸,眼神沉沉,“我从来没结过婚。”
我怔住。
没结过婚,哪来的女儿?
还没等我问,车已经停进了一栋私立医院的地下车库。
裴渡解开安全带,忽然朝我倾过来。
我下意识往后缩,背抵到车门,退无可退。
他单手撑在我身侧,另一只手勾住我的下巴,目光落在我唇上。
“干什么?”我心跳一下子乱了。
“你口红掉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还有,待会儿上去,奶奶如果问我们怎么认识的,怎么回答?”
我别开眼:“自由发挥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他的指腹慢慢蹭过我下唇,带起一点酥麻,“我们得先对口供。”
车里安静得过分。
他的呼吸离我很近,近得像下一秒就要亲上来。
我强撑着问:“怎么对?”
裴渡盯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比如,”他说,“你先叫一声老公,练练。”
我的耳根瞬间烧了。
“你做梦。”
他也不恼,只是看着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先叫。”他贴得更近,几乎含住我的呼吸,“老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,手忙脚乱去推他,反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座椅边。
黑色西装布料蹭过我膝盖,体温透过薄薄一层裙子压下来,危险得让我连呼吸都变轻了。
偏偏他的语气还一本正经。
“脸这么红。”他说,“阮小姐,你不会没谈过这种婚后恋爱吧?”
“闭嘴。”我咬牙。
他低笑,终于退开半寸。
可就在这时,车窗被人猛地拍响。
我吓了一跳,转头看过去。
车外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,眼睛圆溜溜的,正一脸震惊地盯着我们。
然后,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“爸爸你坏!你在车里欺负新妈妈!”
我:“……”
裴渡:“……”


